醉落魄・一斛珠

宋代

明窗读易。

时才人地俱超轶。

偶然一坠槐安国。

说利谈功,这事怎休得。

何时置酒图书室。

挥弦目送西飞翼。

夜来已觉春笋溢。

月影三人,一醉旧相识。

注释

1. 读易:研读《周易》。

2. 时才人地:一时的才华与人的门第、声望。

3. 超轶(yì):超群绝伦。轶,超越。

4. 槐安国: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载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为南柯太守,醒后见槐下蚁穴,功名富贵如一梦。

5. 说利谈功:谈论财利与功名。

6. 置酒:设酒宴。

7. 图书室:藏书之室。

8. 挥弦目送:用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之典,形容抚琴望远的潇洒。

9. 西飞翼:向西飞去的鸟,喻倦于世事而思归之意。

10. 春笋溢:春笋破土而出,谓春意涌动。

11. 月影三人: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谓与月与影共饮。

译文

明窗之下读《周易》。

论一时才华与人的门第,都堪称超群绝伦。

偶然一跌,落进了槐安国里。

谈说财利、争论功名,这种事怎么肯罢休。

什么时候能在图书满架的静室里置酒。

抚着琴弦,目光送走西飞的鸟翼。

昨夜已经觉得春笋破土、春意满溢。

月影之下凑成三人,一醉的都是旧相识。

赏析

此词借读《易》、梦槐安、思归隐三层递进,写才士蹭蹬之余的旷达与自遣,是吕渭老以议论化词的一例。起笔“明窗读易。时才人地俱超轶”,明窗之下研读《易经》,论一时之才华与人物门第,都可谓超轶绝伦——先立一个自许甚高的自我形象:窗明几净,经卷在手,才与地皆不同凡俗。“偶然一坠槐安国”,偶然一跌就落进了槐安国——用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之典:淳于棼梦入大槐安国,娶公主、守南柯,享尽荣华,醒后方知不过蚁穴一梦。此典用于此处极沉痛:所谓仕宦功名,不过偶然坠入的一场蚁国之梦。“说利谈功,这事怎休得”,梦里尚在谈说财利、争论功名,这种事怎肯罢休——非是梦中人不肯休,实是世人(包括自己)沉溺其中不能休,“怎休得”三字既是自嘲也是痛诋,讽刺世人对镜花水月的功名津津有味。过片“何时置酒图书室。挥弦目送西飞翼”,什么时候能在图书满架的静室里置酒自适,抚弦而弹,目光追送西飞的鸟翼——“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是嵇康的潇洒姿态,归鸟西飞又暗含“飞鸟倦知还”的归意,这是词人为自己悬想的理想境界。“夜来已觉春笋溢”,昨夜已觉春笋破土、春意满溢——春笋既写节候之新生,也暗示生机流转、岁不我待,隐逸之思因春而动。“月影三人,一醉旧相识”,月下三人,一醉方休,都是旧相识——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人、影、月凑成三客,而“旧相识”更进一层——与月与影原是旧友,人间知交反稀。结拍以酒收束全篇:由梦醒之悟到独乐之醉,功名之“怎休得”反衬林泉之“一醉”,一热一冷,词心自见。此词议论与意象结合,用典(槐安、挥弦、三人)皆熟典而翻出新意,疏朗有致,颇见南宋初期文人词以理趣入词的风气。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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