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不怕微霜点玉肌。

恨无流水照冰姿。

与君著意从头看,初见东南第一枝。

人散后,雪晴时。

陇头春色寄来迟。

使君本是花前客,莫怪殷勤为赋诗。

注释

1. 玉肌:玉一般莹洁的肌体,喻梅花花瓣。

2. 冰姿:冰清的姿态,喻梅花之高洁。

3. 著意:着意,用心。

4. 东南第一枝:向阳的南枝先开,古有“南枝向暖北枝寒”之说;此兼指东南最好的那一枝梅花。

5. 陇头春色:用南朝陆凯《赠范晔》“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典故,以一枝梅代寄相思问讯。

6. 使君:汉以来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指同游赏梅的友人。

7. 花前客:赏花旧侣,谓与梅有旧缘之人。

译文

她不怕微霜点点染玉的肌骨,

只恨没有一湾流水来映照她冰清的姿容。

与你一起着意从头赏看,

初见那东南第一枝梅。

人散之后,

雪晴之时。

陇头寄来的春色姗姗来迟。

使君本是花前的旧客,

不要怪我殷勤地为梅赋诗。

赏析

这是一首咏梅词,处处用梅典而不堆砌,以“看”与“赋诗”绾合作者与梅、与友人三者的关系,是张元干咏物小令中情致深婉的一篇。起句“不怕微霜点玉肌”先立梅之品格:微微寒霜点染玉一样的肌骨,梅毫不畏惧——咏梅而先写其骨,是宋人以梅比德的传统笔法。“恨无流水照冰姿”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之意而反说之:只恨没有一湾流水来映照她冰清的姿态,水与梅相映方成佳境,此恨正见爱之深。“与君著意从头看,初见东南第一枝”点出“与君”——与友人一同着意从头赏看,初见那东南第一枝梅花。“东南第一枝”或暗用《吕氏春秋》梅花早放、向南之枝先开的意思(《吕氏春秋》有“梅杏桃李……始以早者,皆以其时”——古人以南枝向暖先开,故大庾岭梅“南枝既落,北枝始开”为名典),语意双关,既指梅,又暗指受贺或所咏之人是东南人望,与题中或有寄赠之意相应。下片“人散后,雪晴时。陇头春色寄来迟”换境:人散雪晴,赏梅的盛宴已阑;“陇头春色寄来迟”用陆凯寄梅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之典,谓寄来的陇头春色(一枝梅)迟迟方至——既是说梅,又是说书信音问之迟,离索之思隐然其间。结拍“使君本是花前客,莫怪殷勤为赋诗”:使君(州郡长官的敬称,指同游或受赠之人)本是花前的旧客,请不要怪我殷勤地为梅赋诗——爱梅、怀旧、殷勤之意,皆在诗中。全词清而不瘦,婉而多讽,结句自嘲自解,风致楚楚。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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