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楼外天寒山欲暮。

溪过雪后藏云树。

小艇风斜沙觜露。

流年度。

春光已向梅梢住。

短梦今宵还到否。

苇村四望知何处。

客里从来无意绪。

催归去。

故园正要莺花主。

注释

1. 沙觜(zuǐ):觜同“嘴”,水边沙洲突出的尖角。2. 流年度:年华随流水般度过。3. 苇村:长满芦苇的水乡村落。4. 短梦:短暂的梦,谓客中梦浅。5. 无意绪:没有心情、兴致。6. 故园:故乡。7. 莺花主:主宰莺啼花开的春光之人,此谓故乡春景正等待主人归来;以故园为有待之主客,见归心。

译文

楼外天寒,山色渐渐向暮,

雪后的溪流边,云霭半藏着高树。

小艇斜受风吹,沙嘴露出水面。

年华似流水般度去,

春光已经停驻在梅梢。

今宵短短一梦,还能回到故乡吗?

苇村四望,茫茫不知身在何处。

客居之人从来没什么心绪。

催促我归去——

故乡正等着莺啼花开的主人。

赏析

这首《渔家傲》写客中岁暮思归,是张元干羁旅行役词的清丽之作。上片起于冬日暮景:“楼外天寒山欲暮,溪过雪后藏云树”,楼外天寒,山色向晚,雪后溪流之畔,高树半隐于云霭之中,“藏”字下得细,写出雪霁云低、树影朦胧的层次。“小艇风斜沙觜露”由远及近:小艇斜受风吹,沙嘴(水边沙洲尖角)露出水面,又是一个“露”字与上句“藏”字相对,一藏一露,风景自成疏密。“流年度。春光已向梅梢住”是上片收束处的感喟:年华在这样的一天天中流逝,而春光已悄悄停驻在梅梢——岁暮正是将春未春之际,流年之叹与梅梢之春互相映照,于萧瑟中透出一点生机,也埋下思归的伏笔。下片转入客夜心理:“短梦今宵还到否,苇村四望知何处”写游子夜宿苇村,四望苍茫,连今晚短短一梦能否回到故乡都没有把握,痴语之中见归心之切。“客里从来无意绪”直陈客愁,作一顿挫;随即“催归去。故园正要莺花主”翻转出精神:故乡的莺啼花开正盼着一个主人——不说我思家,而说故园需人主盟春光,物我易位,归意遂显得不容迟疑。全词写景清峭,“藏”“露”等字见炼字之功,抒情的推进则由景入情、由滞顿到振起,末句翻空出奇,把思归写成两地相盼,情味深长。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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