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王孙陌上春风鞚。

蕊珠宴、云軿从。

归去笙歌常醉拥。

蜡残花炬,月侵冰簟,惯作凉堂梦。

玉人劝客钗斜凤。

条脱擎杯腕嫌重。

燕子入帘飞画栋。

雨馀深院,漏催清夜,更轧秦筝送。

注释

1. 王孙:贵族子弟的通称,此处泛指年少贵游。

2. 鞚(kòng):马勒。春风鞚,谓春风中策马,马勒之上满是得意春色。

3. 蕊珠宴:蕊珠宫是道教传说中的仙境宫阙,借指宫廷或达贵家盛大的华宴。

4. 云軿(píng):仙人乘坐的有帷盖的车,此处形容宴游随从车驾之盛。軿,古代贵族妇女所乘有帷盖的车。

5. 冰簟(diàn):凉席的美称,言其如冰般凉爽。

6. 条脱:即手镯、臂钏,古代套在手腕上的环形饰品,语见《太平广记》及《真诰》。

7. 画栋:雕绘华美的屋梁,化用王勃《滕王阁》“画栋朝飞南浦云”。

8. 漏催清夜:更漏声催着清夜将尽。漏,古代滴水计时的漏壶。

9. 轧(yà):形容筝弦振动发出的密集摩擦声。

10. 秦筝:古簧弦乐器,相传为秦人蒙恬所造,故称,声调繁促。

译文

王孙在春光荡漾的陌上策马而行。

盛大的仙宫宴席上,云车仪仗前呼后拥。

宴罢归来,笙歌簇拥,常常醉倒。

花形的烛炬燃到残尽,月光浸着凉席,在凉堂里做惯了长夜的好梦。

美人鬓边斜插凤钗,殷勤劝客饮酒。

手镯坠着纤纤素腕,擎杯竟嫌腕重。

燕子穿帘飞入雕花的画栋。

雨后深深庭院,更漏催着清夜将尽,还有铮铮的秦筝声彻夜相送。

赏析

此词与上一首《青玉案》为联章之作,同样上片忆昔、下片写今,而此首所忆更偏于王孙游冶的旖旎繁华。起句“王孙陌上春风鞚”,春风得意,王孙策马于陌上,“春风”既点时令,又暗用“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意,人马俱是得意颜色;“蕊珠宴、云軿从”,蕊珠宫为道家仙境,借指宫廷盛大的游宴,云軿是仙人所乘有帷之车,言随行车驾如云,仙丽非凡。第三句“归去笙歌常醉拥”,宴罢归来,笙歌簇拥、日日常醉,一个“常”字写出贵游生活无昼无夜、习以为常的沉酣;“蜡残花炬,月侵冰簟,惯作凉堂梦”三句最为细腻:花形烛炬燃到残尽,月光浸透凉席,人在凉堂之中夜夜做惯了华胥好梦——“残”“侵”“惯”三字下得极有分寸,繁华之中已伏着倦怠与空虚。换头“玉人劝客钗斜凤”,由追忆转入眼前宴席:美人鬓边斜插凤钗,劝客侑酒;“条脱擎杯腕嫌重”,条脱即手镯,纤腕擎杯竟嫌镯重,用夸张笔法写佳人体态的柔弱冶丽,与晏几道“臆想”式的白描异曲同工,是全词最见巧思处。“燕子入帘飞画栋”化用刘禹锡《乌衣巷》句意而取其轻盈,燕入画栋,点出堂宇华美;“雨馀深院,漏催清夜,更轧秦筝送”以三景收束——雨后深院、更漏催晓、筝声彻夜相送,一个“催”字写出清夜苦短,一个“轧”字摹筝声繁密,热闹到极处,也暗示了欢场无终、漏声暗催的怅然。全词设色秾丽,声情繁促,在追忆繁华中自有身世感慨。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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