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梦寒绡帐春风晓,檀枕半堆香髻。

辘轳初转,阑干鸣玉,咿哑惊起。

眠鸭凝烟,舞鸾翻镜,影开秋水。

解低鬟试整,牙床对立,香丝乱、云撒地。

纤手犀梳落处,腻无声、重盘鸦翠。

兰膏匀渍,冷光欲溜,鸾钗易坠。

年少偏娇,髻多无力,恼人风味。

理云裾下阶,含情不语,笑折花枝戏。

注释

1. 绡帐:轻薄的丝织帐子。绡,生丝织物。2. 檀枕:檀香木枕。香髻:散发香气的发髻,指女子睡时的秀发。3. 辘轳:井上汲水的滑轮绞车。初转:清晨汲水,辘轳始转,点明时间之早。4. 鸣玉:井绳牵动滑轮,声如玉鸣。咿哑:辘轳转动的声音。5. 眠鸭:鸭形的香炉(鎏金鸭炉),故称眠鸭。6. 舞鸾翻镜:鸾形的镜子;相传罽宾王获鸾鸟,对镜悲鸣,后称镜为鸾镜,故有“舞鸾”之称。翻镜:翻转、摆正镜子。7. 秋水:喻美人的目光清澈明亮(眼如秋水)。8. 牙床:象牙饰边的床,泛指华美的床。9. 香丝:柔香的发丝。云撒地:形容长发散乱如云铺地。10. 犀梳:犀牛角制的梳子,名贵梳具。11. 腻无声:发泽柔滑,梳齿过发悄然无声。12. 鸦翠:鸦羽般的青黑色,形容秀发乌黑。13. 兰膏:掺有兰香的发油,古人用以润发。14. 鸾钗:钗头作鸾鸟形的发钗。15. 髻多无力:挽髻时姿容娇柔、似力不胜钗貌。

译文

绡帐里春晓微寒、睡梦初回,檀枕上半堆着散乱的香髻。

井上辘轳刚刚转动,井栏绳索声如鸣玉,咿哑之声把她惊醒。

鸭炉里凝着袅袅香烟,鸾镜翻转过来,镜中人影明澈如秋水初开。

她解开低绾的发髻试着整理,立在牙床边,散开的发丝如乱云委地。

纤手执着犀梳起落,柔滑悄然无声,重新盘起鸦羽般的青髻。

兰膏均匀地润泽秀发,髻上冷光欲滴,插上鸾钗也怕要坠落。

年少偏偏娇柔,挽髻时姿态绵软,别有一种恼人的风味。

她理好云裙走下台阶,含情脉脉不说话,笑着折下花枝嬉戏。

赏析

胡仔此词属艳情一路,通篇写美人晨起梳妆的整个过程,以时间顺序层层铺展,笔致秾丽细腻,是典型的铺叙体慢词。上片自破晓写起:“梦寒绡帐春风晓,檀枕半堆香髻”,绡帐之内春晓微寒,美梦初回,香髻半堆在檀枕上——“半堆”二字状睡态慵懒宛然,起笔即在闺闱深处。“辘轳初转,阑干鸣玉,咿哑惊起”,井上辘轳初转,井栏绳索如玉相击,咿哑之声将人惊醒——以户外声响写室内之人,侧面烘托,层次分明。“眠鸭凝烟,舞鸾翻镜,影开秋水”,炉中鸭形香炉凝着烟缕,鸾形镜翻动,镜中人影如秋水初开——眠鸭、舞鸾皆闺中器物而各具神态,“秋水”喻美目明眸,明艳照人。“解低鬟试整,牙床对立,香丝乱、云撒地”,解开低绾的发髻试着整理,站在牙床边,散乱的长发如云委地——写卸髻散发的全过程,笔笔工细。过片专写梳头:“纤手犀梳落处,腻无声、重盘鸦翠”,纤手执着犀角梳起落无声,重新盘起鸦羽般的青髻——“腻无声”三字写发之膏泽柔滑,感受极细。“兰膏匀渍,冷光欲溜,鸾钗易坠”,发油匀泽,髻上冷光欲滴,插上鸾钗只恐坠落——以“冷光欲溜”“鸾钗易坠”极状新髻之光泽高耸,炼字精警。“年少偏娇,髻多无力,恼人风味”,年少偏是娇柔,挽髻时腰肢绵软无力,别有一种恼人风味——“恼人”二字是爱极之辞,娇态与情韵并出。结拍收于动态:“理云裾下阶,含情不语,笑折花枝戏”,理裙下阶,含情不语,笑着折花枝嬉戏——由闺中而庭院,由静而动,以“笑”字作结,通篇秾艳之中透出活泼生趣,人物形象遂丰满可喜。

作者简介

胡仔,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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