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楼

宋代

人间最苦,最苦是分离。

伊爱我,我怜伊。

青草岸头人独立,画船东去橹声迟。

楚天低,回望处,两依依。

后会也知俱有愿,未知何日是佳期。

心下事、乱如丝。

好天良夜还虚过,辜负我、两心知。

愿伊家,衷肠在,一双飞。

注释

1. 伊:他、她,方言 第二人称意味的亲昵称呼。2. 怜:爱怜、疼爱。3. 画船:装饰华美的游船。4. 橹声迟:摇橹的声音迟迟不去,形容船行缓慢、别情依依;橹(lǔ),划船用具。5. 楚天:楚地的天空,泛指南方长江中下游一带的天空。6. 依依:留恋不舍的样子。7. 佳期:美好的相会之期,语出《楚辞·九歌·湘夫人》“与佳期兮夕张”。8. 心下事:心里的事。9. 好天良夜:好天气、良宵,指良辰美景。10. 虚过:白白度过。11. 伊家:你;家为语助词,犹“伊人”。12. 衷肠:内心的深情。13. 一双飞:像比翼鸟一样双双齐飞,喻终成眷属、永不分离。

译文

人间最痛苦的事,最苦就是分离。

你爱我,我怜惜你。

青草岸边一人独自伫立,画船向东而去,橹声迟迟。

楚地的天空低垂,回望的地方,两人都在依依不舍。

日后重逢,彼此都有这个心愿,却不知哪一天才是相会的好日子。

心里的事,乱得像一团丝。

多少良辰美景都白白度过,辜负了我们两心相知的情意。

只愿你,这一片衷肠长存,终有一天我们成双比翼齐飞。

赏析

柳富事迹附见于宋人笔记:相传为宋代士子,与长沙女子王幼玉相恋,订约后会而未能即归,王幼玉思念成疾而卒,柳富闻之赋词悼之,此《最高楼》即传为其寄赠或悼念王幼玉之作。以本事读之,全词字字有痛。起句“人间最苦,最苦是分离”以重言叠唱开篇:“最苦”两见,如泣如诉,先声夺人,把全词的主旨一语道尽,近乎民间情歌的口吻,直白而沉痛。“伊爱我,我怜伊”六字两句,全用口语,“伊”字古雅而“怜”字温柔,两两对举,把两情相得之欢写得极简净,愈简愈见其真,为下文的离散蓄足了反差。“青草岸头人独立,画船东去橹声迟”:青草岸边,一人独立,画船载着人向东缓缓而去,橹声迟迟——这是一个电影般的送别镜头:人立岸上,船行水中,一静一动;“橹声迟”三字尤妙,船去已远而橹声犹在耳畔迟迟不散,声音拖着人心一起走,依依之情尽在其中。“楚天低,回望处,两依依”:楚天低垂,回望之际,彼此都在依依——楚地江天空阔,“低”字写尽离人眼中天地俱暗之感;“两依依”点明岸上之人回望,舟中之人亦在回望,离别是两个人的事,痛也是两个人的。下片写别后的悬望与誓言。“后会也知俱有愿,未知何日是佳期”:彼此都有后会之愿,却不知何日才是重逢之期——知有愿而无期,正是离别之苦的核心;“佳期”用《楚辞》“与佳期兮夕张”语,暗含牛郎织女“佳期如梦”的怅惘。“心下事、乱如丝”:心事乱如乱丝,一语道尽,承“未知何日”而来。“好天良夜还虚过,辜负我、两心知”:良辰好夜白白度过,辜负的正是我们两心相知的那份情——月圆花好之夜独在异乡,最是难堪,虚过的每一夜都是对两心之约的辜负,语极沉痛。歇拍“愿伊家,衷肠在,一双飞”以祝愿收束:愿你心中这份衷肠长在,盼我们终成一双、比翼齐飞——从“最苦”起,以“一双飞”结,苦语终归于深情的誓愿,绝望中存一线痴望,与全词沉痛的基调相激荡,余音袅袅。全词语言如话家常,全不用典故堆砌,以重言、对偶与白描取胜,情真意切,正是“以最平易之语写最沉痛之情”的佳作。

作者简介

柳富,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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