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子

宋代

花明雾暗非花雾。

似春屏、短梦无凭据。

夜月将来,晓灯催去。

半衾馀暖空留住。

情柔意密愁千缕。

想一声、鸡唱东城路。

暂作行云,暂为行雨。

阳台望极人何处。

注释

1. 春屏:绘有春景的屏风,喻梦境如画中之景,可见而不可即。

2. 无凭据:没有凭据、落不到实处。

3. 半衾:半幅被子,谓一人独眠、被中空馀。

4. 鸡唱:鸡鸣,古人以鸡鸣报晓,天明催行。

5. 行云、行雨: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指男女欢会,此谓欢会短暂。

6. 阳台:亦出《高唐赋》,楚王与神女相会于巫山阳台,后为男女欢会处的代称。

译文

眼前花明雾暗,却不是真的花、真的雾。

仿佛春天屏风上画的景致,像一场短梦,全无凭据。

夜里月光把人迎来,拂晓的灯又催人离去。

半幅被衾馀温尚在,也只是空空留驻。

情意柔密,愁绪却有千丝万缕。

想起那声鸡唱,伊人便走上了东城的路。

只是暂时化作行云,暂时变作行雨。

望尽阳台旧路,那人如今在何处?

赏析

此词写一宵欢会之后晓别之痛,全篇以梦与真、聚与散的恍惚交错为脉络。起拍“花明雾暗非花雾”劈头一问:眼前花明雾暗,却又不是真的花、真的雾——欢会如花之明,别离如雾之暗,正因非花非雾,故下句说“似春屏、短梦无凭据”:这一切恍如春日屏风上画的景致,一场短梦而已,无处可寻凭据。以“春屏”喻梦境,虚实相映,笔致空灵。中段“夜月将来,晓灯催去”八字最工:夜里月光引来欢会,拂晓灯影催促离去,“来”“去”二字对举,一宵之乐全在将来将去的夹缝里;“半衾馀暖空留住”承之,同衾之人已去,半幅衾被馀温尚存,暖意犹在而人不可留,“空”字与上片“无凭据”遥应,物在人非,暖得越真切,失去越分明。过片“情柔意密愁千缕”直抒,情意愈柔密,离愁愈千丝万缕。“想一声、鸡唱东城路”转入追想:一声鸡唱,伊人便行上东城之路,别离由声音点出,画面顿起。“暂作行云,暂为行雨”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欢会只如云雨之暂,连神仙之缘也不过一瞬,暗含人不如神、聚散由命之叹。结拍“阳台望极望人何处”收束于巫山阳台之典(阳台亦出《高唐赋》,神女会处):望尽阳台路,不见来时人,与起句“无凭据”首尾圆合——云雨无凭,聚散无凭,全篇遂在极美的怅惘中结束。

作者简介

王灼,字晦叔,宋代文学家、词论家。其《碧鸡漫志》保存大量词乐、词人和作品评论资料,自身词作亦多写山水、酬唱和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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