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么令

宋代

梅英飘雪,弱柳弄新绿。

泠泠画桥流水,风静波如縠。

长记扁舟共载,偶近旗亭宿。

渺云横玉。

鸳鸯枕上,听彻新翻数般曲。

此际魂清梦冷,绣被香芬馥。

因念多感情怀,触处伤心目。

自是今宵独寐,怎不添愁蹙。

如今心足。

风前月下,赖有斯人慰幽独。

注释

1. 梅英:梅花。英,花。

2. 泠泠(líng líng):形容流水声清越。

3. 縠(hú):绉纱一类的丝织物,其纹细皱,故以“波如縠”形容细浪起伏。

4. 扁(piān)舟:小船。

5. 旗亭:酒楼,因悬酒旗(招子)为标识而得名。

6. 渺云横玉:谓远云渺渺,玉笛之声横过云际。玉,指玉笛。

7. 新翻:新谱写的、新改编的(曲子)。翻,按旧曲制作新词新调。

8. 芬馥(fù):香气浓郁。

9. 触处:处处、所到之处。

10. 幽独:清幽孤独,指孤寂的处境与心境。

译文

梅花如雪飘落,弱柳摇弄着新绿。

画桥下流水泠泠作响,风平浪静,细波如皱纱。

长久记得我们同乘小舟,偶然靠近旗亭投宿。

远云渺渺,笛声横空。

鸳鸯枕上,听遍了新谱的几支曲子。

如今此际魂魄清冷、梦境凄寒,绣被中香气依旧馥郁。

只因思念,多情的心怀,触目所及皆令人伤心。

自然是因为今宵独自而眠,怎能不愁眉紧蹙。

如今心意已足。

风前月下,幸亏有这个人来安慰我的孤独。

赏析

此词今昔对照,写由追忆旧游之乐到独寐之愁、再到得遇知心之慰的三层情感变化,结构在蔡伸词中颇具匠心。上片写景起兴兼追忆:“梅英飘雪,弱柳弄新绿”,梅花如雪飘落,弱柳摇弄新绿,一白一绿,写尽早春景色;“弄”字炼得轻灵,柳色似乎有了顾影自怜的姿态。“泠泠画桥流水,风静波如縠”,泠泠的水声、如皱縠的细波,视听相生,画面清丽。“长记扁舟共载,偶近旗亭宿”转入回忆——“长记”二字提领以下诸句:曾记得同乘一叶扁舟,偶然靠近酒旗招展的旗亭投宿;“渺云横玉”写夜色渺远、笛声横云(玉指玉笛),是舟宿旗亭时的听觉记忆;“鸳鸯枕上,听彻新翻数般曲”,则把记忆推向枕畔偎倚、听遍新翻曲调的旖旎细节,与今日“独寐”形成尖锐对照。下片写当下:“此际魂清梦冷,绣被香芬馥”——如今此际,纵然绣被香气馥郁,魂梦却是清冷的,“魂清梦冷”四字对上文“鸳鸯枕上”,是同一床褥、两样滋味,对照极为惨切。“因念多感情怀,触处伤心目”:正因多情,所以触目伤心,一转而道破愁根。“自是今宵独寐,怎不添愁蹙”再一顿挫,把孤独点实。然而结拍忽然翻出亮色:“如今心足。风前月下,赖有斯人慰幽独”——如今心意已足,风前月下,全赖有这个人来安慰我的孤独。这一结尾或解为追忆结穴、所念之人心意已足,或解为今已得人、幽独有慰,无论何解,都使全词从“愁蹙”处回环振起,先抑后扬,情感有了归宿。全词铺叙委婉,由景入忆、由忆入愁、由愁入慰,脉络井然;“泠泠”“芬馥”等叠字与连绵词增添了声情之美,是北宋后期慢词写得细密温存的一篇。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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