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鸾屏绣被香云拥。

平帖幽闺梦。

觉来重试古龙涎。

深炷玉炉、烧气不烧烟。

匆匆人去三更也。

月到回廊下。

出门无语送郎时。

泪共一天风露、湿罗衣。

注释

1. 鸾屏:雕绘鸾鸟图案的屏风;鸾亦暗含鸾镜、鸾凤之情味。2. 香云:香气氤氲如云。3. 平帖(tiē):妥帖、平稳驯服,此处谓闺中之梦安稳熨帖。4. 幽闺:深静的闺房。5. 古龙涎:名贵的龙涎香(抹香鲸分泌物所制香料),古龙涎指旧方配制上品的龙涎香饼。6. 炷(zhù):点燃、焚香,深炷即将香深插入炉中焚烧。7. 三更:半夜十一时至翌晨一时,夜之正中。8. 罗衣:轻薄丝罗所制的衣衫。

译文

鸾纹屏风、绣花锦被,香气如云拥绕。

幽静的闺房里,梦也安稳熨帖。

醒来又重新焚起古方的龙涎香。

深深地炷在玉炉之中,只散香气,不起烟气。

三更时分,那人已匆匆离去。

月光移照到回廊之下。

出门无语相送郎君的那一刻。

泪水伴着满天风露,把罗衣都打湿了。

赏析

这首《虞美人》是闺情词中的白描佳作,全篇以一位女子的视角,写三更时分郎君悄然离去、她无泪相送的场景,情深而笔淡。上片先写闺房之暖:“鸾屏绣被香云拥”,雕鸾的屏风、绣花的锦被,香雾如云拥绕,“平帖幽闺梦”的“平帖”二字极有分寸——梦也被这香暖的环境熨得妥帖平静,写尽枕上安稳。随后“觉来重试古龙涎”:醒来重新燃起古方龙涎香,“深炷玉炉、烧气不烧烟”是全词最见匠心的一笔——在玉炉中深深地焚炷,只让香气浮动而不见烟气,焚香经验之细腻,正见闺中人赏爱生活的精致,也反衬出下片骤然的清冷:香犹暖,人已行。过片“匆匆人去三更也”以极平淡的口吻交代惊变:就在三更时分,人已匆匆离去,一个“也”字语气词收束,如轻叹一声,万千不舍都咽在这一个字里。“月到回廊下”只写月照回廊,不着情语而寒意自生:月光替她数着离人走远的路。结拍“出门无语送郎时,泪共一天风露、湿罗衣”是全词收束处:出门送郎,竟至无语——不是无话,是话无从说起;泪水与满天风露一起,把罗衣都打湿了。“泪共风露”将内泪与外露合写为一,天人同悲,湿衣者是泪是露已不可分,含蓄之至。全词由暖而冷、由静而动,不动声色处最是断肠。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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