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飞梁石径关山路。

惨淡秋容暮。

一行新雁破寒空。

肠断碧云千里、水溶溶。

鸾衾欲展谁堪共。

帘幕霜华重。

鸭炉香尽锦屏中。

幽梦今宵何许、与君同。

注释

1. 飞梁:高架的桥梁。石径:石砌山路。关山:关隘山川,泛指遥远的路途。2. 惨淡:暗淡无色。秋容:秋天的景象、容色。暮:日暮。3. 破寒空:划破寒冷的天空。新雁:初来南飞的大雁。4. 肠断:形容极度悲伤。碧云千里:千里之外的碧空云天,代指远人所处之地。水溶溶:江水宽广流动貌。5. 鸾衾(luán qīn):绣有鸾鸟的锦被。欲展:正要展开。谁堪共:能与谁同盖共眠。6. 霜华:霜花。重(zhòng):浓重。7. 鸭炉:鸭形的熏香炉。香尽:炉中之香已燃尽,暗示久坐无眠。锦屏:织锦的屏风。8. 幽梦:隐约迷离的梦境。何许:何处。与君同:能否与你梦中相会。

译文

飞架的桥梁、山间的石径,都通向关山远路。

秋色惨淡,暮色沉沉。

一行新雁划破寒冷的天空。

望断千里碧云,唯有江水溶溶,令人肠断。

鸾凤锦被正要展开,可与谁同眠共暖?

帘幕上霜花凝重。

鸭形香炉中香已燃尽,我独坐锦屏之内。

今夜的幽梦将飘向何处——能否与你同在梦中?

赏析

这首《虞美人》与上首同为怀人之作,而境界更其苍凉:上片由关山秋暮写到千里碧云,是极目望远之景;下片由孤衾写到幽梦,是入夜求梦之情,由昼入夜、由外入内,把相思逼到只能于梦中相寻的绝地。起句'飞梁石径关山路':高架的飞桥、山间的石径,都通向关山之路——三个地名意象连缀而下,无一字言愁而道路之险远自见,'飞''石'二字更见山行之艰。'惨淡秋容暮'总写秋色:秋容惨淡,暮色四合——天色与心境同为'惨淡',是移情于景的写法。'一行新雁破寒空'写雁:一行新雁划破寒冷的天空,'破'字炼得有力,雁阵之声势与天空之冷寂相激;而雁又是传书之使,望雁即望书。歇拍'肠断碧云千里、水溶溶':碧云千里之外,唯见江水溶溶——人隔千里,望中只有云与水,'肠断'二字至此方出,此前的一路铺景全为这一声断肠作垫。

下片入夜写闺中:'鸾衾欲展谁堪共'——绣鸾的锦被展开来,可与谁同眠?'欲展''谁堪'一问,孤眠之状和盘托出。'帘幕霜华重'写夜寒:帘幕上霜华凝重,寒夜愈深。'鸭炉香尽锦屏中':鸭形的香炉里香已燃尽,人独处于锦屏之内——香尽暗示长夜无眠、独坐之久,炉冷屏寒,室愈静则心愈乱。结拍'幽梦今宵何许、与君同':今夜的幽梦不知飘向何处,能否与你同在梦中相会?——现实既已隔绝(无书、无雁信、千里之隔),唯一的通路只剩梦境,而'何许'二字又透出连梦也未必可得的不安。全词上片三个空间(桥、径、关山)拉出离别之路,下片三件器物(鸾衾、帘幕、鸭炉)围出孤眠之室,末以一问悬想作结,缠绵而呜咽,声情在《虞美人》调的顿挫中愈显悲凉。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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