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蔡伸
木似文犀感月华。
寸根移种自仙家。
春兰秋菊浪矜夸。
玉露初零秋夜永,幽香直入小窗纱。
此时风月独输他。
注释
1. 文犀:有纹理的犀角。桂树木理如犀,故称'木犀'(木樨),此句即用其得名之由。2. 月华:月光。传说月中有桂树,桂感月之精华而生,故云。3. 寸根:寸许之根,言其株小。仙家:仙境人家,指月宫,谓桂本月中仙种。4. 春兰秋菊:春日之兰与秋日之菊,各占一时之芳,语本《楚辞·九歌》'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浪矜夸:徒然自我夸耀。浪,空、徒然。5. 玉露:白露,秋露的美称。零:降落。秋夜永:秋夜漫长。6. 幽香:清幽的香气。小窗纱:窗上的纱,谓香气透入室内。7. 风月:清风明月。独输他:偏偏比不上它。输,逊于、让。
译文
桂树木理如犀角有纹,又感月华而生。
小小的根株移栽于此,原本出自仙家月宫。
春兰与秋菊,不过徒然自我矜夸罢了。
秋露初降,长夜漫漫,
清幽的香气径直透进小窗纱来。
此时此刻,连清风明月都要输它三分。
赏析
这是一首咏物词,所咏为木樨(桂花):桂树木质纹理如犀、于秋月之下开花吐香,词人即其物性层层生发,兼寓身世之感,是蔡伸咏物小令中托意较深的一首。起句'木似文犀感月华'从两个物性切入:桂树木理如犀角之有纹('文犀'即有纹的犀角),故桂亦称'木犀';又传说月中生桂,桂感月华而荣——起句便把桂与月、与仙界连在一起,格致与传说并用。次句'寸根移种自仙家'承此而言:这小小一株桂树,根寸许而移栽于此,却原本来自仙家——月宫仙种落到了人间庭院,身份之贵不言自明,'寸根'与'仙家'一大一小、一俗一雅的对照,也隐然有才士流落人间之叹。第三句'春兰秋菊浪矜夸'以他花作衬:春兰秋菊各擅一时之芳,不过是徒然('浪',空、徒然)自我矜夸罢了——在仙种面前,兰之幽、菊之傲都成了虚名。贬抑他人以独尊所咏,是咏物词惯技,此处着一'浪'字,语气微含傲岸,物之高格与词人之自负合而为一。
过片'玉露初零秋夜永'转入其得时得地:秋夜正长,白露初降——'零'谓露降,秋夜之永正是桂香最盛之时;不以春争,而以秋夜之清冷悠长为其发挥之地,识时之高又进一层。'幽香直入小窗纱'写其香气之烈而清:一个'直'字,写出桂香之无遮无拦、破窗而入,仿佛专程来寻赏它的人。结句'此时风月独输他'收束为激赏:此时此夜的清风明月,都要独独让它('输',让、逊于)几分——风月本是至美,而今桂香一出,连风月也退避三舍。全词句句咏桂而句句见人:仙种流落、不与兰菊争春、独得清秋风月,处处可比附高士幽人之自赏自持,物与人浑然莫辨,是咏物词'不即不离'之法。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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