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凌空宝观,乍登临、多少伤离情味。

淼淼烟波吴会远,极目江淮无际。

槛外长江,楼中红袖,淡荡秋光里。

一声横吹,半滩鸥鹭起。

因念邃馆香闺,玉肌花貌,有盈盈仙子。

弄水题红传密意,宝墨银钩曾寄。

泪粉香销,碧云杳,脉脉人千里。

一弯新月,断肠危栏独倚。

注释

1. 宝观(guàn):道观的美称。观即道教庙宇。凌空,谓观宇高耸空中。2. 伤离情味:离别的伤感滋味。3. 淼淼:水势浩渺茫茫貌。吴会(kuài):东汉分会稽为吴、会稽两郡,合称吴会,泛指今苏杭一带。4. 江淮:长江、淮河流域,泛指词人所望的东南广大地域。5. 红袖:女子的红色衣袖,代指歌女或所思的女子。淡荡:水光或春光柔和荡漾貌,此指秋光轻淡。6. 横吹:横笛,边地军乐笛类乐器,其声呜咽,古乐府有横吹曲。7. 邃(suì)馆香闺:邃,深远;邃馆,深宅;香闺,女子内室。8. 玉肌花貌:形容女子肌肤洁白、容貌如花。9. 盈盈:仪态美好貌,亦含脉脉含情之意。10. 弄水题红:用'红叶题诗'典故,唐宫人韩氏于红叶上题诗随御沟流出,遂结良缘;此指当年传书寄情。11. 宝墨银钩:宝墨,珍贵的墨迹;银钩,喻书法遒媚,语出索靖'银钩虿尾'之评。12. 泪粉香销:泪水冲残脂粉,香气消散,写女子愁苦之态。13. 脉脉:含情相视、凝望不语貌。

译文

登上高入云天的宝观,才一登临,便涌起多少伤离的情绪。烟波浩渺,吴会之地遥远,极目望去,江淮之间茫茫无际。栏杆外是大江奔流,楼中有红袖佳人,都笼罩在淡淡的秋光里。忽然一声横笛吹起,惊得半滩鸥鹭纷纷飞起。由此想起那深馆香闺之中,肌肤如玉、容颜如花的她,是位盈盈可爱的仙子。当年曾借戏水题红传递心底情意,珍贵的墨迹、遒美的银钩小字也曾互相寄递。如今她泪水冲残了脂粉,香气消散,碧云杳杳,隔千里脉脉相望而不得见。一弯新月升起,我又在危栏边独自倚着,柔肠寸断。

赏析

此词为登临怀远之作,由江天之景层层转入闺阁之思,是蔡伸情词中章法最完整的一篇。上片起句'凌空宝观,乍登临、多少伤离情味',不写景先写情,登高怀远是古人通感,'乍'字见情之猝不及防。'淼淼烟波吴会远,极目江淮无际'纵笔拉开空间,烟波、吴会、江淮三个辽远意象铺成一片苍茫,为'伤离'张本;'槛外长江,楼中红袖,淡荡秋光里'则将远景与近景、人与景并置,'红袖'或为楼中他人,或为记忆中伊人的幻影,皆笼罩于淡荡秋光,凄迷摇曳。'一声横吹,半滩鸥鹭起'以声破静,笛声呜咽与鸥鹭惊飞,把无形的愁绪点化为可视可闻的动景,是全词最有画面张力处。下片换头'因念'二字承上启下,直入回忆:'弄水题红传密意,宝墨银钩曾寄'连用红叶题诗典故与书信意象,写当年情好之密。'泪粉香销,碧云杳,脉脉人千里'三句陡折,由昔之密转今之疏,'碧云杳'化用江淹'日暮碧云合'怀人之意。歇拍'一弯新月,断肠危栏独倚'以新月照独倚收束,与上片白日江天呼应成昼夜一周,人仍未离此栏——登临之始即伤离,日暮犹在断肠,时间的循环写出相思之无尽。全词情景相生、今昔对照,炼字精工而气脉流贯。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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