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亭皋：水边的平地。亭，平；皋，水旁高地。木叶下：语本战国宋玉《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兼用南朝柳恽“亭皋木叶下”句。

2. 原隰：广平与低湿之地，泛指原野。隰，音xí。

3.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有登高、赏菊、饮酒之俗。

4. 彭门：即彭城，今江苏徐州，古称彭门。

5. 千骑：众多车马，指随行仪卫或兵马之盛。骑，音jì。

6. 球场：古时击鞠（马球）之场，高宴球场极言其豪盛。

7. 看剑引杯长：语出杜甫《夜宴左氏庄》“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谓灯下看剑、举杯痛饮的豪情。

8. 霜鬓：鬓发斑白如霜。水云乡：水云弥漫之处，指江湖漂泊之地。

9. 清觞：清酒杯。觞，音shāng，酒器。已矣：罢了，表示绝望的叹词。

水边平地上落叶纷纷飘下，原野低处菊花一片金黄。

登高望去满眼都是秋意，时令已近重阳。

回想往年彭城岁月，千骑人马如云屯聚在平野上，在古球场上大摆盛宴。

凭吊古迹、纵论兴亡，灯下看剑、举杯痛饮。

感叹流年易逝，追想往事，倍觉凄凉。

当年同席的英才俊杰，大半已经亡故凋零。

感慨自己平生的豪放，如今只能笑自己两鬓如霜，漂泊在水云之间。

罢了罢了，功名之志已休，这一腔心事，都交付给杯中清酒。

这首《水调歌头》登高怀往，抚今追昔，是蔡伸词中最具慷慨悲凉之气的一篇。起拍“亭皋木叶下，原隰菊花黄”化用柳恽“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句意，平洲水畔落叶纷纷，原野低地秋菊正黄，对仗工稳，一落一生之间，秋气满纸。“凭高满眼秋意，时节近重阳”点明登高与节令，重阳本为兄弟团聚、友人簪菊之节，遂自然引入忆旧。“追想彭门往岁”以下是全篇枢纽：彭门即彭城（今徐州），词人当年随宦或从军于此，千骑如云屯聚平野，在古球场上大张高宴，“吊古论兴废，看剑引杯长”化用杜甫“看剑引杯长”成句，纵谈古今兴废、拔剑照影、举杯畅饮，一派少年裘马的意气。过片陡转：“感流年，思往事，重凄凉”，三个三字句如呜咽顿挫，与上文高宴的酣畅形成强烈反差。“当时坐间英俊，强半已凋亡”——当年同席的英杰才俊大半已经亡故，一“凋”字写尽人事无常，读之怆然。“慨念平生豪放，自笑如今霜鬓，漂泊水云乡”由悼人转伤己：自笑一“笑”字最苦，是含泪之笑；霜鬓漂泊于水云之间，与昔日看剑引杯的形象对照，痛感岁月与功业两相蹉跎。结拍“已矣功名志，此意付清觞”，以决绝语收束：功名之志就此罢休，一切付与杯中清酒——“已矣”二字沉痛欲绝，却又在杯酒中见出强自排遣的旷达。全词由景入事、由事入情，大开大合，骈散相间，悲慨之气直逼东坡《念奴娇》而更添迟暮之感。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