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

宋代

乱红夭绿风吹尽,小市疏楼。

细雨轻鸥。

总向离人恨里收。

年年春好年年病,妾自西游。

水自东流。

不似残花一样愁。

注释

1. 乱红:纷乱飘落的红花,指暮春残花。

2. 夭绿:初生娇嫩的绿色草木。夭(yāo),草木茂盛而娇艳的样子,如"桃之夭夭"。

3. 小市疏楼:冷落的小集市和稀疏的楼阁,写居处僻远、人烟萧条。

4. 离人:离别之人,此处为思妇自指。

5. 妾:古代女子自谦之称。

6. 西游:向西边远行漂泊。

7. 水自东流:江水独自向东流去。人西行而水东流,方向相悖,喻离人永难回归;流水又是无限愁思的传统意象。

译文

纷乱的残红、娇嫩的绿意,都被风吹尽,只剩冷落的小市和稀疏的楼阁。

细雨蒙蒙,轻鸥点点。

这一切,总归都收进离人的愁恨里。

年年春光正好,年年人却抱病;我独自向西漂泊。

江水独自向东流去。

它的愁恨,尚且不像残花那样——我的离愁,正如东流之水,无穷无尽。

赏析

此词写春暮离愁,上片绘景,下片抒情,景中含恨,情中见身世。起拍"乱红夭绿风吹尽",乱红是纷落的残花,夭绿是娇嫩的草木,统统被风吹尽——一个"尽"字写尽春归无迹的空茫;"小市疏楼",小店疏楼,人烟冷落,为离人眼前之景,繁华散尽后的萧疏,正与心绪相合。"细雨轻鸥。总向离人恨里收":细雨蒙蒙,轻鸥点点,这一切景物,到头来都收进离人的愁恨之中——外物无论美丑,在离人眼里皆成恨料,一句"总向",把主观情感的强大投射写得透彻。下片转入自伤身世:"年年春好年年病,妾自西游",年年春光如此美好,年年人却病于离愁,一"好"一"病"的对照,见乐景之无奈;"妾自西游",妾字点出思妇口吻,独自西行漂泊,形单影只。"水自东流。不似残花一样愁",结句最为奇警:人自西行,水自东流,一去一回,永无交会;而水之东流,昼夜不息,其愁竟不似残花之愁——残花之愁有落尽之时,水之愁却流之无穷,人之离恨,恰如东流之水,绵绵无尽。全词以"风吹尽""水自东"的流逝意象贯穿,春光、流水、离人三种"去"叠印一处,把无可挽回的离恨写得绵长深沉,语言清丽而寄托遥深。

作者简介

吕本中,字居仁,号东莱先生,宋代诗人、学者,江西诗派重要人物。其诗论影响较大,诗词多写身世、时事和山水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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