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李清照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
柳梢梅萼渐分明。
春归秣陵树,人客远安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
谁怜憔悴更凋零。
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注释
1. 庭院深深深几许:化用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成句。作者词序自言酷爱此句而用之。
2. 云窗雾阁:云雾缭绕中的窗户和楼阁,状居处之高而幽。
3. 扃(jiōng):关闭、门户上的闩,此处作动词,谓常闭不开。
4. 梅萼(è):梅花的萼片,此指梅的花苞枝萼。
5. 春归:春天回归。
6. 秣陵:古地名,今江苏南京,宋代称江宁,作者晚年流寓于此。
7. 人客:人客居他乡。
8. 远安城:远处的城池(一说指作者客居之地,与秣陵对举,言客况之远)。
9. 感月吟风:吟风弄月,指昔日诗酒风雅之事。
10. 老去无成:年老而一事无成。
11. 凋零:草木枯落,喻身世败落、境遇凄凉。
12. 试灯:元宵灯节前预先张灯试看,旧俗正月十三为试灯日。
13. 踏雪:雪后出游寻诗赏景,作者当年与赵明诚雪天顶笠披蓑、循城远览觅句。
译文
庭院深深,究竟深到几许?云绕的窗、雾锁的阁,常常紧紧闭着。
柳梢和梅萼已渐渐分明。
春天回到了秣陵的树梢,人却客居在远方的城池。
当年赏月吟风,不知有过多少乐事,如今老去,一事无成。
有谁怜惜我这憔悴之身,又如此凋零。
元宵试灯,觉得没有意思;踏雪寻诗,也没有心情。
赏析
这首《临江仙》作于李清照晚年流寓建康(今南京)之时,词前原有小序称'欧阳公作《蝶恋花》,有深深深几许之句,予酷爱之,用其语作庭院深深数阕',是明确地化用欧阳修名句开篇的一首感怀身世之作。起拍'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径用欧词语入词:庭院重重,究竟深到几许?云雾缭绕的窗户和楼阁,常常紧闭着——三个'深'字叠用,既写庭院之深,更写心境之深、幽闭之深;'常扃'言无人来、无客至,是丧乱流离中空宅的实境。'柳梢梅萼渐分明'以极淡的一笔写初春:柳梢、梅萼渐渐分明,冬春之交的物色慢慢清晰——景在苏醒,人却依然困守空庭。'春归秣陵树,人客远安城'是全词的枢纽:春天回到了秣陵的树梢,而人客居在远方的城池——'春归'与'人客'对举,春有归处而人无归处,物我对照,乡关之痛、漂泊之感尽在其中。下片'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抚今追昔:当年赏月吟风、诗酒唱和的日子有多少,如今垂垂老去,一事无成——从前与赵明诚共同校书题词的风雅岁月,与眼前独客异乡的萧索身世对照,'老去无成'四字沉痛之至。'谁怜憔悴更凋零'再进一层:有谁怜惜这憔悴又不断凋零的人?'凋零'既指境遇之败落(国破、夫亡、文物散失),也暗示生命之将尽。结拍'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以两个节日细节收束:元宵前试灯的日子觉得没有意思,踏雪寻诗也没有心情——试灯、踏雪正是当年夫妇同乐的雅事,如今俱成'无意思''没心情',以极平淡的口吻写尽心灰意冷,是易安后期词白描见深情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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