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

宋代

蛾眉修绿。

正君王恩宠,曼舞丝竹。

华清赐浴瑶甃,五家会处,花盈山谷。

百里遗簪堕珥,尽宝钿珠玉。

听突骑、鼙鼓声喧,寂寞霓裳羽衣曲。

金舆还幸匆匆速。

奈六军不发人争目。

明眸皓齿难恋,肠断处、绣囊犹馥。

剑阁峥嵘,何况铃声,带雨相续。

谩留与、千古伤神,尽入生绡幅。

注释

1. 蛾眉修绿:细长而乌黑的眉毛,代指美人杨贵妃。2. 曼舞:轻柔舒展的舞蹈。3. 华清:华清池,骊山温泉宫,贵妃常在此赐浴。4. 瑶甃(zhòu):玉石砌的池壁,形容浴池华美。5. 五家:杨贵妃的姐姐韩国、虢国、秦国三夫人与杨铦、杨锜二家,并承恩宠,史称“五家”。6. 遗簪堕珥(ěr):掉落的簪子耳饰,形容游宴车马之盛、冠饰狼藉;珥为耳饰。7. 宝钿:嵌以珍宝的首饰。8. 突骑(jì):冲锋陷阵的精锐骑兵。9. 鼙(pí)鼓:军中战鼓,用白居易《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之典,指安禄山叛军起兵。10. 霓裳羽衣曲:唐宫廷乐舞,相传为玄宗所作或加工,贵妃善舞之。11. 金舆:帝王后妃所乘的华丽车驾,此指玄宗幸蜀。12. 六军不发:用《长恨歌》“六军不发无奈何”,指马嵬坡禁军哗变。13. 明眸皓齿: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代指杨贵妃,语出杜甫《哀江头》。14. 绣囊:指杨贵妃死后所余的锦香囊,玄宗收而藏之。15. 馥(fù):香气。16. 剑阁:蜀地栈道要隘,玄宗幸蜀所经。17. 生绡(xiāo):未经煮捶的丝绢,用以作画。18. 谩:徒然、空自。

译文

蛾眉修长乌黑的美人啊,

正当君王的恩宠加身,轻歌曼舞,丝竹盈耳。

在华清池玉石砌就的浴池里蒙恩赐浴,杨氏五家相会游宴之处,繁花堆满了山谷。

百里之间遗落的簪珥,尽是宝钿珠玉。

忽然听得突骑奔突、鼙鼓喧天,霓裳羽衣之曲从此寂寞无声。

帝王的车驾还都(出逃)来去匆匆。

无奈六军不发,人们争相目击(贵妃之死)。

明眸皓齿再难留恋,令人肠断的是,绣囊中还残留着香气。

剑阁山势高峻,何况栈道上的铃声,和着雨水声声不断。

这一切徒然留给千古之人伤神,都收进了生绡的画卷里。

赏析

《雨霖铃》本唐教坊曲,玄宗雨中闻铃悼念杨妃而造此调,李纲以此调咏天宝之乱,调与事相应,构思已见深意。上片极写盛时之奢靡:“蛾眉修绿”起笔写贵妃之美,“正君王恩宠,曼舞丝竹”点明专宠歌舞;“华清赐浴瑶甃,五家会处,花盈山谷”用贵妃赐浴华清池、杨氏五宅(韩国、虢国、秦国三夫人与二兄)游宴为“花”之典,铺张旖丽;“百里遗簪堕珥,尽宝钿珠玉”写车马之盛、遗落簪珥皆成珍宝,奢丽之极,正为坠落之速蓄势。“听突骑、鼙鼓声喧,寂寞霓裳羽衣曲”陡然一转——渔阳鼙鼓动地而来,霓裳羽衣就此寂寞,一“喧”一“寂”,乐极哀来的巨变如惊雷坠空,是全词枢纽。下片写马嵬与剑阁之悲:“金舆还幸匆匆速,奈六军不发人争目”,幸蜀仓皇,六军不发而逼杀贵妃,人人争相目睹其死,写得沉痛而克制;“明眸皓齿难恋,肠断处、绣囊犹馥”谓玄宗虽恋明眸皓齿而不可保,唯余香囊犹带余馥,触发物在人亡之痛(史载玄宗收贵妃香囊置于袖中)。“剑阁峥嵘,何况铃声,带雨相续”回到调名本事:栈道铃声和着夜雨,声声不断,正是《雨霖铃》曲之所由生;“谩留与、千古伤神,尽入生绡幅”收束——这一切徒然留与千古之人伤神,都被画入生绡图画之中(暗指后世图写贵妃故事者)。全词以盛衬衰,以艳衬哀,典故层叠而脉络分明,末以“谩”字作冷语,于同情中兼含讽鉴之意,见出咏史词家的史笔。

作者简介

李纲,字伯纪,号梁溪先生,宋代政治家、文学家。其诗文多抒发抗金报国、忧时伤乱和仕途感怀,气格刚健,具有鲜明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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