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近

宋代

黯春阴,收灯后,寂寞几帘户。

一片花飞,人驾彩云去。

应是蛛网金徽,拍天寒水,恨声断、孤鸿洛浦。

对君诉。

团扇轻委桃花,流红为谁赋。

,从今醉何处。

可怜憔悴文园,曲屏春到,断肠句、落梅愁雨。

注释

1. 收灯:灯节(元宵)结束后熄灯撤灯,谓元宵已过。

2. 金徽:琴上系弦之徽,以金饰,代指琴。

3. 拍天:水声拍击,声势连天。

4. 孤鸿:孤雁,喻孤零。

5. 洛浦:洛水之滨,用曹植《洛神赋》宓妃之典,喻所恋之人已渺。

6. 团扇轻委:用汉班婕妤《怨歌行》“弃捐箧笥中”之意,喻恩爱中绝。

7. 流红:用“红叶题诗”随御沟流出之典,喻题诗传情而人不可得。

8. 文园: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且患消渴疾,后世以“文园”喻多病消瘦的文人。

9. 落梅:乐府《梅花落》笛曲,闻之生愁;兼指梅落。

译文

春日的天色黯淡,元宵的灯火收去之后,几处帘户都空寂无人。一片花飞之际,她已驾着彩云离去了。

想必是蛛网蒙住了琴上的金徽,瑟声拍打着连天的寒水,恨声断绝,孤雁飞向洛水之滨。我对您倾诉啊——团扇轻轻委弃在桃花树下,落红流去,还题给谁看?从今以后,醉又该到什么地方?可怜我像文园令那样憔悴,曲折屏风后春天虽然来到,剩下的只有断肠的诗句,和落梅时节的愁雨。

赏析

此词为悼亡或怀去姬之作,情绪自“寂寞”始,至“断肠”止,一气流贯。起三句“黯春阴,收灯后,寂寞几帘户”:春阴黯淡、灯节已过,帘户人稀,三个四字短句连下,节奏急促如泣,点明时地心境。“一片花飞,人驾彩云去”由落花飞絮生发:一片花飞之际,那人已乘彩云而去,人花同逝,幻灭感极强。“应是蛛网金徽,拍天寒水,恨声断、孤鸿洛浦”三叠用典,层层加深——“金徽”琴徽,琴为伊人旧物而今蒙蛛网,物在人亡;“拍天寒水”化用“湘瑟”类水滨鼓瑟意象,声拍寒天;“孤鸿洛浦”合孤雁与洛水宓妃二典,声断洛浦,伊魂无觅。换头直呼“对君诉”——无处可诉,唯对亡魂倾诉,惨痛至极。“团扇轻委桃花,流红为谁赋”:团扇轻弃于桃花,用班婕妤团扇见捐与“桃花流水”红叶题诗之典合流,红叶流去,为谁题诗?恩情已断而痴问不休。原稿此处有阙文,“从今醉何处”承上:今后纵酒又何处可醉?“可怜憔悴文园”自比司马相如(文园令)病渴消瘦,憔悴可知;“曲屏春到,断肠句、落梅愁雨”结穴:曲屏深处春虽归来,人却只剩断肠之句与落梅愁雨相伴。全词以“物—声—扇—病—句”为线索,件件皆昔年旧迹,件件皆今日伤心,梦窗以浓丽之笔写至黯之情,愈丽愈悲。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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