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忆江南

宋代

衣白苎,雪面堕愁鬟。

不识朝云行雨处,空随春梦到人间。

留向画图看。

慵临镜,流水洗花颜。

自织苍烟湘泪冷,谁捞明月海波寒。

天澹雾漫漫。

注释

1. 白苎(zhù):白色苎麻布衣,古乐府有《白纻舞歌》,多写素服佳人。

2. 雪面:面白如雪。

3. 愁鬟(huán):含愁低垂的发髻。鬟,环形发髻。

4. 朝云行雨: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喻所恋女子行踪缥缈。

5. 慵(yōng)临镜:懒于对镜梳妆。

6. 湘泪:湘妃泪洒斑竹之典,见《博物志》,喻哀伤之泪。

7. 苍烟:青苍色的烟霭。

8. 谁捞明月:从海波中捞月,兼含李白水中捞月传说之意,喻求之不得。

译文

她穿着白苎的素衣,雪白的脸上,低堕着含愁的发鬟。

不知她那朝云行雨的居处在何方,

只空自随着一场春梦,来到人间。

这份模样,只留向画图中细看。

她慵懒地不愿临镜,任流水般的岁月洗着如花的容颜。

她在苍茫烟霭里自织愁绪,湘妃之泪冷透斑竹;

又有谁能从寒冷的海波里,捞起那轮明月?

天色澹远,雾气漫漫。

赏析

此词怀人而作,通篇以神女意象写所思之人,缥缈凄艳。起句“衣白苎,雪面堕愁鬟”,先画其人:身着白苎之衣,面如雪色,愁鬟低堕——白苎衣与雪面互映,愈见其清素哀婉,开口便是仙姿而非人间脂粉。第三句“不识朝云行雨处,空随春梦到人间”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说伊人本不知在何方云雨之乡,只随着春梦偶然降到人间;一个“空”字说尽梦醒成空之痛,神女意象既写其缥缈难寻,亦暗喻情缘之如梦。歇拍“留向画图看”,既不可得见,只有留下的画像可供凝视,沉痛全在平静的叙述中。下片“慵临镜,流水洗花颜”,慵懒无意对镜,任流水般的时光冲洗着花容,写其自伤自弃之态;“自织苍烟湘泪冷,谁捞明月海波寒”二句尤为梦窗本色——上句用湘妃泣竹之典,说她在苍烟深处自织愁绪,泪痕冷透;下句忽发奇想:有谁能从寒冷海波中捞起那轮明月?捞月之问既写相思之徒劳,也暗用李白捞月传说,奇丽而悲凉。结句“天澹雾漫漫”以景收束,天色澹远,雾气漫漫,伊人所在,正复如此。全词虚实相生,用典密丽而情绪一贯。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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