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宫

宋代

春语莺迷翠柳,烟隔断、晴波远岫。

寒压重帘幔拖绣。

袖炉香,倩东风,与吹透。

花讯催时候。

旧相思、偏供闲昼。

春澹情浓半中酒。

玉痕销,似梅花,更清瘦。

注释

1. 远岫(xiù):远山。岫,峰峦。

2. 幔拖绣:绣花的帷幕低垂拖曳。

3. 倩(qìng):请、央求。

4. 花讯:花开的消息,即花信,古有二十四番花信风之说。

5. 供:供人消磨、供其摆布。

6. 半中酒:半醉,酒至中途微醺。

7. 玉痕:玉容上的泪痕。

8. 清瘦:清减瘦损,此处以梅之瘦衬人之瘦。

译文

莺声在翠柳间啼唤,令人迷乱,烟霭隔断了晴波与远山。

春寒压着层层帘幕,绣花的帷幔低低拖垂。

她捧着袖中熏炉的香,请东风帮忙,把这缕香吹透帘外。

花开的音讯催逼着时序。

旧日的相思,偏偏拿整个闲白昼来供它消磨。

春色澹淡而情意浓烈,人已半醺。

脸上的泪痕渐渐消减,模样像梅花一样,甚至更加清瘦。

赏析

这是一首闺怨词,写春日昼长、独守空闺的相思。起句“春语莺迷翠柳”以莺声织柳开篇,一个“迷”字兼写莺啼繁密与人心迷惘;“烟隔断、晴波远岫”则荡开远景,烟霭隔断了晴波与远山,空间被阻隔,恰是望而不见的心理投影。第三句“寒压重帘幔拖绣”,“压”“拖”二字下得沉痛,倒春寒压着层层帘幕,也压着帘内人的心;绣幔低垂,闺阁幽闭之态如绘。接着笔锋一转:“袖炉香,倩东风,与吹透”——手捧熏炉,竟祈求东风替她把香透出帘外,痴语之中,见其渴望春光、渴望消息的心情。过片“花讯催时候”,花开的音讯催促着节序,春光愈盛,愈觉孤独。“旧相思、偏供闲昼”七字沉痛:旧日相思无处排遣,偏偏以整个白昼来供它消磨,一个“供”字将相思拟作挥霍不尽的债。歇拍“春澹情浓半中酒”,春色淡淡而情意浓烈,微醺之际情不能禁;末三句“玉痕销,似梅花,更清瘦”,泪痕消减而人比梅花更瘦,以花瘦喻人瘦,化用李清照“人比黄花瘦”之意而更进一层。全词由外景到内情,由昼到醉,层层收窄,结句以瘦梅作比,凄艳动人。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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