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千盖笼花斗胜春。

东风无力扫香尘。

尽沿高阁步红云。

闲里暗牵经岁恨,街头多认旧年人。

晚钟催散又黄昏。

注释

1. 千盖:千百顶华盖、伞盖,指游春车骑的众多。2. 笼花:笼罩着花丛。3. 斗胜春:争比春色,与春光竞赛。4. 香尘:美人游踪带起的尘土,因沾染脂粉花香而得名。5. 红云:喻满地落花或繁花如红云铺展。6. 闲里:悠闲游赏之中。7. 暗牵:暗暗牵动。8. 经岁恨:经历一年之久的愁恨。9. 旧年人:去年同游的故人。10. 晚钟:傍晚寺庙的钟声。11. 催散:催促游人散去。12. 黄昏:日暮时分。

译文

千顶华盖笼罩花丛,争与春色竞胜。

东风柔弱无力,扫不动满地香尘。

人们沿着高阁行走,

踏着如红云般的落花。

悠闲的游赏里,

暗暗牵起积了一年的愁恨。

街头处处认出旧年同游的人。

晚钟声声催人散去,

又是一个黄昏。

赏析

这是吴文英的《浣溪沙》,写春日花市(或灯市、园会)的游赏,表面繁华,而于“闲里”“旧年人”处暗藏岁月之痛,是小令中以乐景写哀情的一例。起拍“千盖笼花斗胜春”,极写游众之盛:千顶华盖笼罩着花丛,争比春色之胜——盖(车盖、伞盖)与花相斗,人与花争春,开篇即是一幅喧阗春会图。“东风无力扫香尘”,东风柔软无力,扫不动满地的香尘——香尘(美人游踪所起的尘土)满路,见游人之多;“无力”二字下得妙,既状春风之柔,又暗示这满地繁华将无人收拾,伏后文衰飒之意。“尽沿高阁步红云”,众人沿着高阁行走,踏在落花如红云的地面上——红云喻落花或花枝拂地,人步花间,如行云上,写尽春游的绮丽。下片笔锋一转:“闲里暗牵经岁恨”,看似悠闲的游赏里,暗暗牵起经年的愁恨——热闹是外境,恨是内心,一“闲”一“暗”,把欢场中人不自觉的伤心写得极深;“经岁”点出这恨已积了一年,必有前尘故事(离人、旧约、亡逝,皆可想象而不说破)。“街头多认旧年人”,街头处处认出旧年同游之人——旧人犹在,而旧情已非,或旧人所同游者已换,认出来的一瞬间,喜与酸并至,此句白描如话而伤痛之深不减。“晚钟催散又黄昏”,结以景语:晚钟声声,催散游人,又一个黄昏降临——“催散”“又”三字最痛:春会年年有,黄昏日日来,繁华散尽是常轨,“又”字见岁岁重复的怅惘,与首句“斗胜春”遥相对照,热闹开场、冷清收束。全词上片极写春盛,下片写欢中之恨与散后之寂,结构上先扬后抑,情在言外,是梦窗小令中少有的明白如话而意味深长者。

作者简介

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原出翁姓,后出嗣吴氏。与贾似道友善。有《梦窗词集》一部,存词三百四十余首,分四卷本与一卷本。其词作数量丰沃,风格雅致,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号“词中李商隐”。而后世品评却甚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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