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啼魄一天涯。

怨入芳华。

可怜零血染烟霞。

记得西风秋露冷,曾浼司花。

明月满窗纱。

倦客思家。

故宫春事与愁赊。

冉冉断魂招不得,翠冷红斜。

注释

1. 啼魄:指杜鹃(子规)之魂,相传蜀王杜宇死后魂化杜鹃,啼声悲切,甚至啼血。2. 芳华:芬芳的花朵,亦指美好的年华。3. 零血:零落的血,指杜鹃啼血染花;一说指杜鹃花(映山红)色红如啼血。4. 西风秋露冷:秋风白露时节,点出杜鹃花又逢秋令、彼时曾蒙恩泽。5. 浼(měi):请托、央求。6. 司花:掌管百花的神,即花神,'曾浼司花'谓曾请托花神眷顾。7. 故宫:旧时的宫殿,此指蜀地旧宫,暗含杜宇亡国故君之思,亦泛指故国。8. 春事:春天的花事景致。9. 赊(shē):长、远,'与愁赊'谓春光与愁绪一样漫长无尽。10. 冉冉:渐进的样子,指魂魄缥缈渐渐远去。11. 断魂:犹言销魂神伤,亦承杜鹃化魂事。12. 翠冷红斜:翠叶凄冷、红花斜坠,以景结情。

译文

杜鹃啼魂,啼遍天涯。

满腔哀怨都化入芳菲的花朵之中。

可怜那零落的啼血,染红了如烟的晚霞。

还记得西风起、秋露冷的时节,它曾央求过掌管百花的司花之神。

明月照满窗纱。

漂泊倦游的人思念起家乡。

故国宫苑的春色,与愁绪一样,绵长而遥远。

杜鹃的魂魄冉冉远去,再也招不回来,只剩翠叶凄冷、红花斜坠。

赏析

高观国此首《浪淘沙》咏杜鹃花而兼咏杜鹃鸟,将蜀帝化鹃、鹃啼血染花的连环神话熔铸一炉,托物寓怀,是一首典型的'异质咏物'之作。起拍'啼魄一天涯'五字凌空而来:不写花先写鸟,杜宇亡国化鹃,啼魄飘零天涯,起笔便笼罩一层悲凉身世之感,实为全词定调——咏的是花,寄的是亡国失路之痛。'怨入芳华'承上启下:鹃鸟的哀怨竟渗入了花魂,鸟与花至此打通。'可怜零血染烟霞'正写杜鹃花之红:那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啼血零落染就,'烟霞'二字使血色化作绚烂凄艳的漫山花色,惨烈与绚美并置,笔力惊人。'记得西风秋露冷,曾浼司花'宕开一笔追忆:还记得当年秋露凄冷时,曾央托花神眷顾——以拟人笔法写花之昔日承恩,与今日天涯啼血两相对照,恩宠与流落之感,隐然寄寓士人穷达之悲。过片'明月满窗纱,倦客思家'由物及人:月满窗纱,正是倦客怀乡之时,'倦客'未必实指,或即作者自况——高观国一生布衣漂泊,客游江南,闻鹃思蜀、见花思家,物我感应自然成立。'故宫春事与愁赊'再挽向故国:蜀帝故宫的春色已与无尽愁思一同杳远,'赊'字言其悠长难及,故国之思、身世之感叠为一层。'冉冉断魂招不得,翠冷红斜'以景结情:鹃魂冉冉招之不回,唯余翠叶冷、红花斜——'招不得'三字回应开篇'啼魄',首尾圆合;'翠冷红斜'四字设色凄艳而收束空灵。全词以神话为骨、乡愁为魂,物(鹃鸟、鹃花)、人(倦客)、国(故宫)三层交叠,凄艳沉郁,虽为小令而涵咏极深,足见宾王咏物善于'缘情构象'的功力。

作者简介

高观国,字宾王,号竹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咏物、节序和离情,辞采清丽,格律精工,与南宋雅词传统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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