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妙手何人为写真。

只难传处是精神。

一枝占断洛城春。

暮雨不堪巫峡梦,西风莫障庾公尘。

扁舟湖海要诗人。

注释

1. 写真:画人物的肖像,传写其形与神。

2. 传神:传写精神气韵,语本顾恺之'传神写照'的画论。

3. 占断:独占、占尽。

4. 洛城春:洛阳的春色;牡丹为洛阳名花,唐宋有'洛阳牡丹甲天下'之谚。

5. 巫峡梦:宋玉《高唐赋》记楚王梦巫山神女,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指男女幽梦。

6. 瘐公尘:当作'庾公尘'。晋庾亮(字元规)镇武昌,秋夜登南楼咏谑,事见《世说新语·容止》;又庾亮权重,时人恶其当路,谓'元规尘污人'。'西风莫障'谓莫使西风阻了南楼清兴、惹来尘污。

7. 扁(piān)舟:小船;湖海:江湖,谓漂泊四方。

译文

哪一位妙手能替它画像?

最难传的,正是它的精神。

一枝花就占尽了洛阳满城的春色。

暮雨中,令人想起巫峡神女那难续的幽梦;

西风啊,莫要遮断庾公楼上的清风、莫让尘污沾染。

还是驾一叶扁舟遨游湖海,来相求这位诗人吧。

赏析

此词咏牡丹(或咏花而兼咏人),以'传神'二字立骨,是张孝祥咏物词中理趣与艳情兼备的一首。起拍'妙手何人为写真'劈空设问:谁能以妙手为之画像?'写真'即传写肖像,而'只难传处是精神'自答——形体易绘,精神难传,正用顾恺之'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的画理与'颊上三毛'故事:画之至者不贵形似而贵神似,咏物至此,已从牡丹说到艺术哲学,起手便高。'一枝占断洛城春'落到本体:一枝牡丹独占了满城的春色,'占断'二字霸悍有力,牡丹为洛阳第一花,'一枝'与'满城'对举,以少胜多。过片'暮雨不堪巫峡梦'陡入凄迷: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暮雨中的花(或花下之人)令人想起神女幽梦,'不堪'者,好梦难续也,美的极致总连着怅惘。'西风莫障瘐公尘'再转疏狂:'瘐公'当为'庾公'(庾亮)之讹写,用《世说新语》庾亮在武昌秋夜登南楼、被部下尘土之扰而不愠的故事,'庾公尘'兼有'元规尘'(庾亮字元规)污人衣之意——西风啊,莫要阻住(障)庾公楼上的清风、莫让尘土来污,是惜花惜人、不受尘俗相染之辞。结拍'扁舟湖海要诗人'豁然收束:既然难传其神,不如泛扁舟于湖海之间,以诗人之笔来相赏——画师不能传者,诗人可以会之,首尾'写真'与'诗人'呼应,全词遂由咏花升华为文人以诗心接引天地美色的自白。理、情、景三收一穴,颇见巧思。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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