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张孝祥
藕叶池塘,榕阴庭院。
年时好月今宵见。
云鬓玉臂共清寒,冰绡雾縠谁裁剪。
扑粉口绵,侵尘宝扇。
遥知掩抑成凄怨。
去程何许是归程,离觞为我深深劝。
注释
1. 藕叶:即荷叶,'藕'字点出水池种藕,兼含'配偶'谐音的幽微联想。
2. 年时:去年、往年;'年时好月'即去年此时共赏之月。
3. 云鬓:形容女子鬓发浓密如云;玉臂:洁白如玉的手臂。语出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4. 清寒:月光的清冷寒意,兼指孤栖之寒。
5. 冰绡(xiāo)、雾縠(hú):绡为生丝薄绢,縠为绉纱,'冰''雾'极言其轻透如冰似雾,多指精美衣料。
6. 扑粉口绵:疑为扑敷脂粉所用之粉绵(粉扑),闺中妆奁之物。
7. 侵尘宝扇:宝扇(精美团扇)已被尘埃侵染,用班婕妤《怨歌行》团扇见捐之意,暗寓离弃与冷落。
8. 掩抑:掩面压抑、吞声饮泣之状。
9. 离觞(shāng):离别之酒杯;觞为酒器。
译文
荷叶满塘,榕树浓荫覆着庭院。
去年同赏的那轮好月,今夜又出现在天边。
想象中她云鬓玉臂,正同我一般沐浴在清冷的月光里;
那冰绡雾縠般的衣衫,如今还有谁为她裁剪?
扑粉的粉绵蒙了口,宝扇也积满尘埃。
遥想她掩面低泣,愁怨已积成凄楚。
前去的路啊,哪一天才是归来的路程?
请把这杯离别之酒,为我深深地斟满相劝。
赏析
此词写月夜怀人,情致深婉。起首两句以对句铺展环境:'藕叶池塘,榕阴庭院',一水一木,点出南方庭院的清幽,也为下文相思布置了一个封闭而静谧的空间。'年时好月今宵见'是全词枢纽——去年此夕同看之月,今宵又见,而人已不在,以物是人非的对照暗写离索。'云鬓玉臂共清寒'化用杜甫《月夜》'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明写想象中人在月下清寒之景,实则把两地思念缩进同一轮月光里,用典无痕而情意加倍。'冰绡雾縠谁裁剪'由人及衣,冰绡雾縠皆轻薄如烟的丝织品,'谁裁剪'一问,暗示旧时为她裁衣之人今已远行,针线无人,思念遂落到实处。过片'扑粉口绵,侵尘宝扇'续写闺中旧物:扑粉之绵、团扇之属,或蒙尘闲置,物在人亡,与'谁裁剪'同一机杼。'遥知掩抑成凄怨'直点对方情态——遥想她掩面抑泪、积怨成凄,是悬想笔法,与杜甫月夜诗'遥怜小儿女'同一路数,从对面着墨,倍增其哀。结拍'去程何许是归程,离觞为我深深劝'陡然一转,回到眼前:去路茫茫,归期难问,唯借杯酒浇愁。'深深劝'三字沉痛而无奈,把全词的婉约相思收束在离散的现实的苦酒里。全词前八句皆虚境悬想,结句方归自身,虚实相生,深得婉约词回环之妙。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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