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恰则杏花红一树,拈指来时,结子青无数。

漠漠春阴缠柳絮。

一天风雨将春去。

春到家山须小住。

芍药樱桃,更是寻芳处。

绕院碧莲三百亩。

留春伴我春应许。

注释

1. 恰则:恰好、刚刚,表时间之短促。2. 杏花红一树:一树杏花正红,点明暮春时节。3. 拈指:弹指之间,形容时间极短,拈(niān)指犹言转瞬。4. 结子青无数:杏花凋后结出无数青杏。5. 漠漠:弥漫密布的样子。6. 春阴:春天的阴云天气。7. 缠:缠绕,写柳絮飘缠不去。8. 一天:满天。9. 家山:家乡,故乡之山,代指故园。10. 小住:稍作停留。11. 寻芳:赏花游春。12. 碧莲:绿荷、荷花。13. 春应许:春天应会答应,拟人说法,意为春愿留伴。

译文

刚刚还是一树杏花红艳,转眼之间,已结出无数青子。

漠漠春阴缠住了漫天柳絮。

一整天风雨,就这样把春天送走了。

春天到了我的家乡,该会稍稍停留吧。

那里芍药盛开、樱桃正熟,更是赏花寻芳的去处。

绕着庭院,碧荷足足三百亩。

请春天留下来伴着我,春天应该会应许的。

赏析

此词从眼前春光写到思归心绪,节物之感与怀乡之情融为一体。起句“恰则杏花红一树”,一个“恰”字带着惊异口吻——仿佛昨日才见一树杏花红,转眼便“拈指来时,结子青无数”,花与子之间只隔一个拈指的瞬间,时间之速被写得如此具体可感。“漠漠春阴缠柳絮”,春阴漠漠、柳絮缠绵,一个“缠”字兼写絮之纠缠与人之烦乱,景语即情语。“一天风雨将春去”直承上文:满天风雨送春归去,一句之中有大惋惜,词境至此为之一暗。然而过片却陡然放开:“春到家山须小住”——春天被风雨赶走了,却被词人礼送到家乡去作客,奇想天外;既然春归家山,那么我之思归便与春之归去同路,惜春遂化作归思。“芍药樱桃,更是寻芳处”承“小住”而来,想象家乡此时芍药盛开、樱桃正熟,处处可寻芳,温暖明丽,与上阕风雨送春的凄迷恰成对照。“绕院碧莲三百亩”更是极笔夸张:绕院碧莲三百亩,家园风物如许富丽,着一“碧”字,夏日气象俨然,可见词人对归期已设想至深。“留春伴我春应许”作结,向春天讨个商量——留春伴我,春也应许罢?拟人对话,痴而弥真,把惜春、思归两层意思绾合为一。全词前半写实景而暗伏时序之速,后半全凭想象生发,以虚拟之乡园美景反衬客地之寥落,章法活脱,情致缠绵,是张孝祥婉约一路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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