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秋满漓源,瘴云净、晓山如簇。

动远思、空江小艇,高丘乔木。

策策西风双鬓底,晖晖斜日朱栏曲。

试侧身、回首望京华,迷南北。

思归梦,天边鹄。

游宦事,蕉中鹿。

想一年好处,砌红堆绿。

罗帕分柑霜落齿,冰盘剥芡珠盈掬。

倩春纤、缕鲙捣香齑,新篘熟。

注释

1. 漓源:漓江的源头,此代指桂林一带,张孝祥曾知静江府(治今广西桂林)。2. 瘴云: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云雾。3. 簇(cù):丛聚,形容山峰攒聚。4. 策策:风声,亦作瑟瑟解,形容西风吹过。5. 晖晖:日光明亮之貌。6. 京华:京城,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7. 鹄(hú):天鹅、鸿鹄,此喻归梦高远。8. 蕉中鹿:《列子·周穆王》载郑人得鹿藏于蕉(柴草)下,旋忘其处,以为是梦,后以“蕉鹿”喻世事得失真幻难辨。9. 砌红堆绿:台阶前红花堆积、绿荫层叠,形容春日繁盛。10. 芡(qiàn):芡实,俗称鸡头米,可食。11. 鲙(kuài):细切的鱼脍。齑(jī):捣碎的姜蒜等调味细末。12. 新篘(chōu):新酿的酒,篘本指滤酒,引申为新酒。

译文

秋色弥漫在漓江源头,瘴云散尽,清晨的山峦簇拥如画。

这景象触动远游之思:空旷江上一叶小艇,高丘之上乔木森然。

瑟瑟西风吹拂着我双鬓,斜阳晖晖照着曲曲朱栏。

试着侧过身去,回首遥望京华,却已迷乱得不辨南北。

思归的梦,像天边的鸿鹄一样杳远。

游宦的事,不过是蕉叶下的鹿,真幻难分。

想起家乡一年中最好的时节,阶前红花堆积、绿荫层层。

罗帕里分柑子吃,霜甜沁齿;冰盘中剥芡实,珠粒满捧。

再请那纤纤素手,切鲙捣齑调制香羹,新酿的酒也正好熟了。

赏析

这是张孝祥远宦桂林时写下的思归之作,以秋日登眺起兴,层层递入思乡怀京之情。起句“秋满漓源,瘴云净、晓山如簇”,点明地处南荒:漓江源头秋色已满,瘴云散尽,晓山簇拥如画,一“净”字写出秋高气爽,也隐含客地清寂。“动远思、空江小艇,高丘乔木”,空江孤艇、高丘乔木两个意象并置,画面疏朗而情致萧瑟,游子的渺小感与漂泊感尽在不言中。“策策西风双鬓底,晖晖斜日朱栏曲”是对仗精工的一联:西风策策掠过双鬓,斜日晖晖照着曲栏,声音与光影交织,鬓发之衰与日暮之景互相映衬,客愁与迟暮之感一并托出。“试侧身、回首望京华,迷南北”,欲回望帝京而不辨南北,将宦游之人对朝廷、对故都的眷恋与迷失写得沉痛真切。下阕连用两组四字短句:“思归梦,天边鹄”以天边鸿鹄写归梦杳远;“游宦事,蕉中鹿”反用《列子》蕉鹿之梦,谓宦海得失真幻难分,不过一场梦境,见达观亦见牢骚。随后笔锋忽转明丽,追忆家园“一年好处”:落红堆砌、浓绿成荫,分柑落齿、剥芡盈掬、缕鲙捣齑、新酒初熟,一连串家常饮食小景历历如绘,愈见温馨,愈衬出眼前羁旅的凄清。全词以冷景起、暖忆收,思归之意在对比中愈显深长。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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