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宋代

绿树莺啼春正浓。

钗头青杏小,绿成丛。

玉船风动酒鳞红。

歌声咽,相见几时重。

车马去匆匆。

路随芳草远,恨无穷。

相思只在梦魂中。

今宵月,偏照小楼东。

注释

1. 小重山:词调名,又名《小冲山》。

2. 钗头:钗的顶端,此指女子首饰。

3. 青杏小:小小的青杏,点明暮春花落结实的时令。

4. 玉船:玉制的船形酒杯。

5. 酒鳞红:酒面上泛起的红色细纹,如鱼鳞层层。

6. 歌声咽(yè):歌声呜咽。咽,声音滞涩低沉。

7. 几时重:何时再相见。重(chóng),再。

8. 芳草:香草,自《楚辞》以来为怀人思远的传统意象。

9. 恨无穷:离恨没有穷尽。

10. 小楼东:小楼的东边,月照处,亦是独守者所居。

译文

绿树间黄莺啼鸣,正是春色最浓的时候。

钗头簪着小小青杏,绿叶已成丛。

风儿吹动玉杯,酒面泛起红色的细纹。

歌声呜咽——这一别,何时才能再相见?

车马去得匆匆。

路随着芳草愈去愈远,离恨却没有穷尽。

相思只能寄托在梦魂之中。

今夜的月亮,偏偏照在小楼的东边。

赏析

何大圭为南渡词人,曾官太学录等职,其词存者不多,此阕《小重山》写春日送别怀人之情,是典型的令词小品,而情致深婉。上片写别前相聚之乐与预感之悲:「绿树莺啼春正浓」,绿树浓荫、黄莺啼啭,起句以极浓之春色领起;「钗头青杏小,绿成丛」,女子钗头所簪之物与枝头小小青杏、成丛的绿叶相映——青杏点明时令为暮春(花落结实),而「小」字含着果子未熟、好事未成的隐忧。「玉船风动酒鳞红」,玉船即玉制酒杯(船形杯),风动帘栊,杯中酒面泛起红色细纹如鱼鳞,写宴饮之乐极细致。「歌声咽,相见几时重」陡然一转:歌声呜咽,因为唱的人已知别期将至,「相见几时重」一问,把前面所有浓艳的春景都染上离色——乐景写哀,其哀倍增。下片写别后之恨与梦忆之痴:「车马去匆匆」,离去者车马匆匆,与上片歌声呜咽相接,别离已成事实;「路随芳草远,恨无穷」,行人之路随芳草而愈去愈远,思念之恨则随之无穷无尽——芳草意象自《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以来即为怀人之码,路远与恨长互为表里。「相思只在梦魂中」,相见无期,相思只能寄于梦魂,语极直白而极沉痛。结拍「今宵月,偏照小楼东」以景结情:今夜的月亮偏偏照在小楼之东——「偏」字怨极,月本无情而偏来照人,照的自然是独守小楼之人;月照小楼东,行人已不在小楼,唯月依旧,物是人非,尽在不言中。全词上下两片以「聚—别」为骨架,上片春色愈浓则离情愈重,下片以梦与月收束,虚实相生;语言绮丽而情意真挚,「歌声咽」「偏照」等处的顿挫,使小令具有一波三折之致。

作者简介

何大圭,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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