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思仙

宋代曹勋

记华堂。
对宝台绛蜡，红艳成行。
亸乌云髻映，浅浅宫妆。
江梅媚，生嫩脸，莹素质，自有清香。
歌喉稳，按镂版缓拍，娇倚银床。
天外行云驻，轻尘暗落雕梁。
似晓莺历历，琼韵锵锵。
别来久，春将老，但梦里、也思量。
仗何人，细说与，为伊潘鬓成霜。

注释

1. 亸（duǒ）：下垂、斜垂貌，形容发髻斜堕的样子。

2. 乌云髻：形容女子乌黑浓密、堆云般的高髻。

3. 宫妆：宫中流行的妆饰样式，此处指淡雅的妆容。

4. 镂版：镂刻花纹的拍板，歌宴上按拍节歌所用的乐器。

5. 银床：银饰的坐床、胡床，泛指精美坐具；一说为井栏，此处取坐卧之具义。

6. 行云驻：用《列子·汤问》秦青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之典，谓歌声美妙使行云停驻。

7. 轻尘暗落雕梁：化用'余音绕梁'故事（见《列子·汤问》韩娥善歌），兼取'声动梁尘'意，极言歌声感人。

8. 历历：分明清晰貌，形容莺声婉转可辨。

9. 锵锵（qiāng qiāng）：玉器相击的清脆声，比喻歌声如鸣佩玉。

10. 潘鬓成霜：用西晋潘岳《秋兴赋》自叙'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之典，后以'潘鬓'指中年鬓发早白，多因愁思。

译文

还记得那华丽的厅堂。面对宝台前成行的红烛，红艳的光焰排列如阵。她乌云般的发髻斜斜垂映，淡淡施着宫中样式的妆容。脸颊娇嫩如江梅妩媚，肌肤莹洁素质天成，自然散发出清香。她的歌喉平稳，随着镂花拍板舒缓的节拍轻歌，娇柔的身姿倚着银饰的坐床。歌声仿佛使天外的行云停驻，梁上的微尘也悄然落下。又像拂晓的莺啼声声清晰，如琼玉相击铿锵悦耳。自从分别已经很久，春天也将老去，如今只在梦里，也还把她思量。托付什么人，细细说与她知道：为了她，我已像潘岳那样两鬓斑白了。

赏析

此词是曹勋追忆歌姬、寄寓相思之作，采用今昔对照的结构。上片全为回忆：起句'记华堂'以一'记'字领起，将读者带入往日的繁华场景。'宝台绛蜡，红艳成行'写烛光之盛，'亸乌云髻映，浅浅宫妆'写歌姬发髻斜垂、淡扫宫妆之美，工笔描摹，极尽绮丽。'江梅媚，生嫩脸'以江梅比拟其脸颊，'莹素质，自有清香'则由形入神，赞其天然清雅，不假雕饰。'歌喉稳，按镂版缓拍'写其唱技之精：喉音平稳，依着雕花拍板从容缓歌，一个'稳'字见其艺之娴熟，'娇倚银床'又添姿态之柔。下片先承写歌声之美：'天外行云驻'用秦青抚节悲歌、声遏行云之典，'轻尘暗落雕梁'化用'余音绕梁'并反用'响遏行云，声振林木'之意，言歌声动梁上尘；'似晓莺历历，琼韵锵锵'以莺声、玉声双重比喻，状其歌音清脆圆润。歇拍急转：'别来久，春将老'点明离久春残，'但梦里、也思量'见思念之深，梦寐不忘。结句'仗何人，细说与，为伊潘鬓成霜'用潘岳三十二岁鬓生白发的典故，谓相思憔悴、鬓发早白，却无人可诉，凄婉沉痛。全词上片浓艳、下片清哀，以乐景写哀情，愈见其思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