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一日抵三秋,半月如千岁。

自夏经秋到雪飞,一向都无计。

续续说相思,不尽无穷意。

若写幽怀一段愁,应用天为纸。

注释

1. 卜算子:词调名,双调四十四字。

2. 一日抵三秋:化用《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谓离别一日如隔三季,极言思念之切。

3. 半月如千岁:半个月光阴如同千年,与上句同为时间的主观放大。

4. 一向:一段时期、整整一段时间,宋人口语;一说一味、一直。

5. 无计:没有办法、无可奈何。

6. 续续:连续不断、一封接一封地。

7. 幽怀:深藏心底的情怀,此处指幽独难诉的相思。

8. 天为纸:拿天空当作纸张,极言愁绪之多,非天地不足以承载其笔墨。

译文

分别一天,抵得上三个秋天;

分开半月,就像过了一千年。

从夏天熬过秋天,一直到雪飞时节,

这么长的日子里始终毫无办法。

一封接着一封地诉说相思,

总也说不尽那无穷无尽的心意。

如果要写下这一段幽怀中的愁,

只怕要拿整个天空来当纸。

赏析

这是一首写久别相思的妙词,以夸张的数量递进构成全篇骨架。起二句“一日抵三秋,半月如千岁”,暗用《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之意,再翻一层:一日当三秋,半月当千岁,时间的比重因思念而无限放大,起势即陡。三、四句写实际相别之久:“自夏经秋到雪飞,一向都无计。”从夏天熬到秋天又到雪飞,整整一季又一季,“一向”即一段时日;“都无计”,始终毫无办法——不能相见,不能忘却,束手无策。以季节流转写时间之长,与开头主观时间的夸张相对照,虚实相生。过片“续续说相思,不尽无穷意”,写通讯之状:一封接一封地诉说相思,却总说不尽、道不完。这是书信体相思词常见而在此处极自然的一笔,为结拍蓄势。结拍“若写幽怀一段愁,应用天为纸”,是全词光焰所在:这满腔幽怀的一段愁,若要写出来,只怕得拿整个天空当纸。愁大至此,天为纸犹恐不足——把无穷的相思推向无穷的空间,与起句无穷的时间首尾呼应。以“天为纸”作喻,气象阔大而不失缠绵,是宋人夸张语中兼有奇趣与真情的佳例。全词四十四字,数字联翩——三秋、千岁、一夏一秋、千千意、一片天——以数写情而能情胜于辞,深得小令腾挪之法。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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