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天工何意,碎琼珰玉佩,书空千尺。

箬笠蓑衫扁舟下,淮口烟林如织。

飞观嶙峋,子亭突兀,影浸澄淮碧。

纶巾鹤氅,是谁独笑携策。

遥想易水燕山,有人方醉赏,六花如席。

云重天低酣歌罢,胆壮乾坤犹窄。

射雉归来,铁鳞十万,踏碎千山白。

紫箫声断,唤回春满南陌。

注释

1. 天工:大自然的造化之功,犹言天公。

2. 琼珰(dāng)玉佩:玉制耳饰佩饰,此处喻雪之晶莹;碎琼,碎玉。

3. 书空:在空中书写,形容大雪漫天飞舞如挥毫。

4. 箬(ruò)笠:竹叶编的斗笠;用张志和《渔歌子》'青箬笠,绿蓑衣'意。

5. 飞观:高耸凌空的楼观;子亭:小亭。

6. 纶(guān)巾鹤氅(chǎng):青丝带头巾与鹤羽大氅,诸葛亮、谢安等儒将装束。

7. 易水燕山:易水在今河北易县(荆轲别燕丹处),燕山在今河北北部,代指北方沦陷的边地。

8. 六花如席:雪花六瓣称六花;'燕山雪花大如席'乃李白《北风行》成句。

9. 射雉(zhì):射猎野鸡,指冬猎之事。

10. 铁鳞:形容十万将士铠甲相连如鱼鳞。

译文

天公是什么用意,把琼珰玉佩击得粉碎,在千尺高空挥洒书写?

戴着箬笠、披着蓑衫,驾一叶扁舟顺流而下,淮水口烟林如织。

高耸的楼观嶙峋,小亭突兀而立,倒影浸在澄碧的淮水里。

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是谁在独自微笑着,携杖而立?

遥想易水燕山那边,正有人醉中赏雪,六出雪花大如席。

彤云低垂天色沉,酣畅高歌才罢,胆气壮得觉得乾坤都还太窄。

射猎归来,十万铁甲如鳞,踏碎了千山的积雪。

紫箫声声断续,唤回了春色,满南陌。

赏析

此词咏雪,而以淮上军旅、北方战场两层组织成篇,是咏物词中借题发挥的豪放之作。上片咏眼前之雪:'天工何意,碎琼珰玉佩,书空千尺',起笔奇崛——天公何意,把琼珰玉佩击碎,挥洒千尺书空?以'碎琼玉佩'状雪之晶莹,以'书空'言雪片漫天如挥毫作字,造语在咏雪诸作中自出机杼。'箬笠蓑衫扁舟下,淮口烟林如织',箬笠蓑衫本唐人渔隐装束(张志和'青箬笠,绿蓑衣'),扁舟下淮口,烟林如织,雪中江景静谧迷茫,静境中来。'飞观嶙峋,子亭突兀,影浸澄淮碧',凌空的楼观嶙峋,小亭突兀高耸,倒影浸在澄碧的淮水之中,飞观子亭当指军中望楼营垒,静景中已伏武事。'纶巾鹤氅,是谁独笑携策',忽然出现一位纶巾鹤氅(诸葛亮、谢安式的儒将装束)独笑携策之人——雪景至此点出主人,'独笑'二字见胸有成竹之概,上片遂由纯写景转入写人。下片'遥想'二字转出千里之外的北地战场:'遥想易水燕山,有人方醉赏,六花如席',遥想燕山易水之畔,正有人醉赏雪花如席——'六花'即六出雪花,'如席'用李白'燕山雪花大如席'成句,切北地无疑。'云重天低酣歌罢,胆壮乾坤犹窄',彤云低压,酣歌既罢,胆气之壮觉得乾坤都嫌狭窄——化用'气吞万里'之意而语更奇警,是全词精神所聚。'射雉归来,铁鳞十万,踏碎千山白',射猎归来,十万铁甲如鳞,踏碎千山积雪——'铁鳞'状甲胄连绵如鱼鳞,'踏碎千山白'以静写动、以洁衬武,笔力千钧。结拍'紫箫声断,唤回春满南陌',紫箫声歇处,唤回春满南陌——以春意收束雪景,寓雪尽春来、山河重光之祝。全词上片雪景中人,下片雪外之境,由淮上而燕山,虚实相生,咏雪而写尽志士豪情。

作者简介

王以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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