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王以宁
五十七年,侵寻老矣,小庵初筑林坰。
故人相过,喜雪舞祥霙。
遍野跳珠浅玉,纵儿童、收满金瓶。
明年待,洗光银海,袖手看升平。
先生。
齐物久,蚁丘罢战,蜗角休征。
趁尊前身健,有酒须倾。
随分村歌社舞,何须问、武宿文星。
忘怀矣,未能忘酒,相与醉忘形。
注释
1. 侵寻:渐渐接近、不知不觉而至,多指岁月流逝。
2. 林坰(jiōng):坰指远离城郭的郊野,林坰即林野之间。
3. 霙(yīng):雪花,亦指雨夹雪,'祥霙'即瑞雪。
4. 跳珠浅玉:雪珠如跳动的珍珠、浅白的碎玉,形容霰雪之状。
5. 银海:道家以人之双目为'银海';此处亦兼指雪后银装素裹的天地。
6. 齐物:《庄子·齐物论》,谓万物齐一、是非两忘的齐物之理。
7. 蚁丘、蜗角:均出《庄子·则阳》,蛮、触两国战于蜗牛左角右角,喻细小无谓的争斗。
8. 随分:随其本分,随缘、随便之意。
9. 武宿文星:天上武曲星、文昌星,代指武略文才与功名前程。
译文
五十七个年头,不知不觉已经老了,小庵刚刚筑好在郊外的林野之间。
老朋友前来相访,正喜雪花飞舞,瑞雪盈空。
遍野的雪珠像跳动的珍珠、浅浅的碎玉,任凭孩子们收得满满的金瓶。
只待来年,雪光把双目洗得清亮,我袖手旁观,静看天下升平。
先生啊——
庄子齐物的道理领会已久,蚁垤上的争战可以罢休,蜗角间的战事也该停息。
趁着酒樽前身还康健,有酒就应当倾杯痛饮。
随缘参与村歌社舞的乡间欢乐,何必再去过问什么武曲星、文昌星呢。
万事都想忘怀了,只是酒还忘不掉,那就与老友一起,喝个酩酊忘形吧。
赏析
此词为五十七岁自题小庵、喜雪待客之作,是王以宁晚年心境的真切写照。上片记事写景:'五十七年,侵寻老矣,小庵初筑林坰',开门见山报出年齿,'侵寻'(渐近)二字写出岁月暗侵、老境渐至的自知,小庵筑于林坰(郊野林木之间),简远之境已定。'故人相过,喜雪舞祥霙',故友相访,恰逢雪舞,霙即雪花,'祥霙'二字把瑞雪与吉庆连在一起,忧喜相生。'遍野跳珠浅玉,纵儿童、收满金瓶'是上片最活泼之笔:雪珠遍野如跳珠溅玉,任孩子们收满金瓶——以童趣写雪,跳出咏雪常调,老怀之中自有生意。'明年待,洗光银海,袖手看升平',待来年雪光洗净'银海'(道家以银海喻双目,一说雪后天地如银海),袖手静观天下太平——身老林泉而心怀升平,仍见故国之望。下片抒怀言志:'先生。齐物久,蚁丘罢战,蜗角休征',自号'先生'提顿,庄子《齐物论》之旨领会已久,蚁垤之争、蜗角之战(《庄子·则阳》蛮触两国战于蜗角)都可罢休,极言看破纷争、与世无竞。'趁尊前身健,有酒须倾',趁樽前身体尚健,有酒就痛饮,及时行乐之中微含迟暮之悲。'随分村歌社舞,何须问、武宿文星',随分(随其本分、随缘)参与村歌社舞的乡间乐事,何必再问天上武曲文曲之星(功名文昌之象)——名心尽泯,一至于此。结拍'忘怀矣,未能忘酒,相与醉忘形'自嘲作收:万事都想忘怀了,偏偏酒还忘不掉,那就与故人一醉忘形吧。三层'忘'字回环,仿陶渊明'忘怀得失'而又翻出新意,谐趣中见真性情。全词以岁暮喜雪起,以醉乡忘形结,由雪之洁写到心之闲,铺叙中见旷达,是南渡后士大夫晚年生活的生动剪影。
作者简介
王以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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