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托

宋代

霜林变绿。

画帘桂子排香粟。

一声檀板惊飞鹜。

弦管楼高,谁在阑干曲。

人生一笑难相属。

满堂何必堆金玉。

但求身健儿孙福。

鹤发年年,同泛清尊菊。

注释

1. 醉落托:词调名,即《一斛珠》的异名。2. 霜林变绿:经霜的林叶反显青绿,指松桂等经霜不凋之色。3. 桂子:桂花。4. 排香粟:桂花如粟粒般排布、香气成阵。桂花开时细密如金粟,故称。5. 檀板:檀木制成的拍板,演奏时打节拍用。6. 惊飞鹜(wù):惊起野鸭飞去。鹜,野鸭。7. 弦管:弦乐器和管乐器,代指音乐。8. 阑干曲:栏杆的曲折深处。9. 相属(zhǔ):相连、相续,此处谓开怀欢笑难以持续相连。10. 泛清尊菊:将菊花浮于清酒杯中,即重阳饮菊花酒之俗。尊,同“樽”,酒杯。

译文

经霜的林间反透出一片青绿。

画帘外桂子飘香,细花如金粟排布。

一声檀板惊起了野鸭。

高楼之上弦管齐鸣,是谁正倚在栏杆深处?

人生开怀一笑,本来就难以持续长久。

满堂之上又何必堆满金玉?

只求自身康健、儿孙有福。

愿白发老人年年相会,一同泛饮菊花酒。

赏析

此首《醉落托》(即《一斛珠》之调名异写)为秋日寿宴小令,上片写景写乐,下片议论见志,短章而有顿挫。起句“霜林变绿”三字奇警:秋霜本应使林叶变红变黄,此云“变绿”,或谓经霜后松桂等常绿之色愈显,反常合道,以错觉写出秋林之奇。“画帘桂子排香粟”承之:画帘之外桂子飘香,“排香粟”谓桂花排布如粟粒、香气成阵——“香粟”以小喻小,形容桂花细密如金粟,是咏桂的精切语(桂又称“金粟”)。“一声檀板惊飞鹜,弦管楼高,谁在阑干曲”由静入动:一声檀板惊起飞鹜,高楼弦管齐奏,是谁正倚着阑干深处?设问宕开,引人遐想,宴乐的热闹与倚栏者的身影相映成趣。下片直入议论:“人生一笑难相属”谓人生中开怀一笑、彼此相属的时光难得(“相属”谓接连不断、相与),故“满堂何必堆金玉”——满堂金玉堆砌又有何用?“但求身健儿孙福”是全词主旨:只求自身康健、儿孙有福,把富贵换作朴素的福分,语浅意真。“鹤发年年,同泛清尊菊”收束于愿:愿白发老人年年相聚,同泛菊花酒盏——时当秋菊之月,与上片桂香、霜林呼应,节物人情浑然一体。此词的价值在“翻”:翻金玉之俗为清欢之雅,翻堆砌之寿语为“身健”“儿孙福”的常人之愿,可见作者历经丧乱后对人生真味的体认;而“霜林”“桂子”“惊鹜”“菊尊”的意象链条,又使议论生根于秋色,不堕枯淡。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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