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把酒挽芳时。

醉袖淋漓。

多情楚客为秋悲。

未抵香飘红褪也,独绕空枝。

天女宝刀迟。

露染风披。

翠云叠叠拥铢衣。

知道筠溪春寂寞,来慰相思。

注释

1. 楚客:指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以来伤秋的南方逐客,后泛指羁旅失意的文人,此处词人自况。2. 天女:用《维摩诘经》天女散花之典,以仙女喻桂花。3. 铢衣:传说神仙所衣轻若铢两(一铢为二十四分之一两),极言衣之轻薄,喻桂花花瓣细小轻盈。4. 翠云:喻层层叠叠的深绿桂叶。5. 筠溪(yún xī):竹林边的溪水,亦为居所或庄园之名,李弥逊退居福建连江时居处多竹,筠指竹。6. 宝刀迟:形容天女持刀(喻剪裁秋花的剪刀)迟迟未发,暗示秋花迟开之态,与下文"露染风披"相承。

译文

举起酒杯,想挽留这将尽的芳时。

醉后衣袖淋漓,沾满酒痕与落花。

多情的楚地游子为秋天而悲,

却还不及香消红褪更令人伤怀——

只得独自绕着空空的花枝徘徊。

仿佛天女持着宝刀姗姗来迟,

花被秋露浸染,被风轻轻披拂。

翠云般的绿叶层层叠叠,簇拥着轻若仙衣的花瓣。

它知道筠溪边春色已尽、分外寂寞,

特地前来,慰藉这份相思。

赏析

这首《浪淘沙》咏秋日木樨(桂花),词人却翻转悲秋的旧调,写秋花慰人,立意清新。上片起笔"把酒挽芳时,醉袖淋漓",欲以杯酒挽留将尽的芳菲,醉后袖上淋漓的是酒渍也是落花,起调便见狂放。"多情楚客为秋悲"暗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之典,楚客既指谪居江湖之人,亦是词人自况——李弥逊历经宦海浮沉,晚岁退居连江西山,与"楚客"身份正相吻合。然而笔锋一转:"未抵香飘红褪也,独绕空枝"——楚客的悲秋尚在其次,更不堪的是桂花香销红褪,令人独绕空枝徘徊。这里把伤花的分量压过悲秋,说明所惜者并非泛泛的秋气,而是这种于群芳凋尽之后独放独谢的秋花。下片忽作奇想:"天女宝刀迟,露染风披",以天女维摩会上散花之典将桂花拟作仙姝,仿佛天上花神姗姗而来;"翠云叠叠拥铢衣"写桂叶层层如翠云,簇拥着轻若铢两的仙衣花瓣,全用象征笔法,使一树秋桂化为缥缈仙姿。结拍"知道筠溪春寂寞,来慰相思"点出题旨:这迟开的花是知道溪边春色寂寞、人心相思,才特意来相慰藉的——花与人对面相知,无情之物顿成有情之客。全词先抑后扬,以悲秋起、以慰藉收,炼字如"挽""拥",皆见匠心;李弥逊以气节著于南宋初,此词于秋香中见孤高自持之意,亦其人格之投射。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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