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水远山长何处去,欲行人似孤云。

十分瘦损沈休文。

忍将秋水镜,容易与君分。

试问梨花枝上雨,为谁弹满清尊。

一江风月黯离魂。

平波催短棹,小立送黄昏。

注释

1. 沈休文:南朝梁沈约,字休文,曾与友人书自陈瘦损腰围,后世遂以『沈腰』指人因愁而消瘦。

2. 秋水镜:秋水澄澈平静如镜面,喻指江水,兼含临水照影之意。

3. 梨花枝上雨:梨花带雨,喻泪痕;又暗用白居易《长恨歌》『梨花一枝春带雨』形容女子垂泪。

4. 清尊:洁净的酒杯,尊同『樽』。

5. 黯离魂:使离别的魂魄黯然销魂,本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6. 短棹:小舟的桨,代指小船,棹音zhào。

译文

水远山长,你要去往何处?

将行的人,像一朵孤独的云。

我已像沈约一样,十分消瘦憔悴。

怎忍心把这面秋水明镜,

轻易地与你从中分开?

试问梨花枝上滚落的雨滴,

是在为谁弹洒、落满清清的酒杯?

一江风月,都使离人的魂魄黯然。

平静的水波催动小小的船桨,

我伫立岸边,送别直到黄昏尽头。

赏析

此为临水送别之词,通篇以『水』字血脉贯穿:秋水作镜、一江风月、平波短棹,景语皆情语。上片起笔即写远行:水远山长,行人此去不知何往,欲行之人孤悬如一片飘云,起势苍茫,人云互喻,已含前路无定之悲。『十分瘦损沈休文』用沈约自谓『腰围带减』之典,以沈约自比或比所送之人,极言离愁销骨之瘦,夸张而不失其真。『忍将秋水镜,容易与君分』最见匠心:以秋水之澄澈为镜,本是二人临流共照之镜,如今一别,镜中从此只有一人,故曰『忍』曰『容易』——怎忍轻易分手,怨语中含无限珍重。下片设问妙绝:梨花枝上雨,是花泪还是人泪?为谁洒满清尊?以景拟情,泪与酒混融,暗用『对花溅泪』意而更婉。『一江风月黯离魂』:风月本是赏心之物,此刻却使离魂黯然,美景与哀情相反而相成,是词家化乐景为哀之正法。结拍『平波催短棹,小立送黄昏』:波平本宜行舟,却着一『催』字,仿佛连水也在逼人分别;送行者小立岸边,直送到黄昏尽头。不言泪,不言悲,而依依之情尽在留连忘返的身影之中,余味悠长。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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