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月眉星眼,阆苑真仙侣。

娇小正笄年,每当筵、愁歌怕舞。

水亭烟树,春去已无踪,桃源路。

知何处。

往事如风絮。

如今闻道,误剪香云缕,闲系小乌纱,更无心、浅匀深注。

三山路杳,终不是人间,知谁与。

吹箫女。

共驾青鸾去。

注释

1. 月眉星眼:眉如弯月、眼如明星,形容女子容貌之美。

2. 阆苑(làng yuàn):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园林,此赞其人如仙。

3. 笄年(jī):女子十五岁束发加笄,表示成年。

4. 桃源路:通往桃源的路,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及刘晨阮肇入天台遇仙故事,喻旧日欢游仙境。

5. 风絮:风中飘飞的柳絮,喻往事飘散无凭。

6. 香云缕:如云的鬓发。

7. 三山:传说东海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8. 吹箫女:春秋时秦穆公之女弄玉,善吹箫,嫁萧史,后随其乘凤升仙。

9. 青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仙人所乘。

译文

眉如新月、眼似明星,她是阆苑中真正的仙侣。

娇小玲珑正当年方十五,每当筵席之上,总是愁于歌唱、害怕起舞。

水亭烟树之间,春天早已去得无踪,那通往桃源的路。

如今在何处?

往事如风中飞絮。

如今听说,她误剪了香云般的鬓发。

随意系上小小的乌纱,更没有心思,浅浅匀妆、深深描画。

三山仙路杳远,她终究不属于人间,如今是随着谁呢?

但愿她像那吹箫的弄玉,共驾青鸾飞升仙去。

赏析

《蓦山溪》调长韵密,宜于铺叙,本篇写一位歌姬侍女(或旧相识的少女)的身世与别后追怀,叙事兼抒情,是周紫芝慢词的代表面目。上片起首'月眉星眼,阆苑真仙侣',眉如新月、眼似明星,直赞其人为阆苑仙子,起得高华。'娇小正笄年,每当筵、愁歌怕舞',笄年即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年,妙在'愁歌怕舞'四字:当筵本应歌舞侑觞,她却愁于歌、怯于舞——娇羞之外,已暗示强颜供人娱乐的酸辛,人物立时有血肉。'水亭烟树,春去已无踪,桃源路。知何处。往事如风絮',以下全是追怀:水亭烟树的旧游之地,春光一去无踪,通向桃源(旧欢之境)的路不知何在,往事如风中之絮,飘散难收。五个短句一气旋转,把'人面不知何处去'的怅惘写得满纸烟波。下片'如今闻道,误剪香云缕,闲系小乌纱,更无心、浅匀深注',闻说她如今剪了香云般的鬓发(误剪暗用'剪不断理还乱'的意绪,或喻削发、改妆之类境遇变迁),随意系上小乌纱,再无心情对镜梳妆——'无心'二字与上片'愁歌怕舞'呼应,写尽意懒心灰。'三山路杳,终不是人间,知谁与。吹箫女。共驾青鸾去',结以仙境:三山缥缈,她终非凡间之人,可知她如今随着谁?愿她如弄玉吹箫引凤,共驾青鸾仙去。以美好的祝愿收束酸辛的身世,哀而不伤,余韵悠长。全词善用虚字转折('已''知何处''如今''终不是'),声情摇曳。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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