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青鞋忍踏江沙路。

恨人已、骑鲸去。

笔底骅骝谁与度。

西州重到,可怜不见,华屋生存处。

秋江渺渺高台暮。

满壁栖鸦醉时句。

飞上金鸾人漫许。

清歌低唱,小蛮犹在,空湿梨花雨。

注释

1. 青鞋:青布鞋,指布衣步行, 杜甫“青鞋布袜从此始”。

2. 骑鲸:传说李白骑鲸鱼捉月而死,后以“骑鲸”代指李白,并泛称诗人的死亡。

3. 恨人:抱恨之人,语出江淹《恨赋》。

4. 骅骝(huá liú):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骏马,喻文章气势奔放。

5. 西州:西州门,在今南京,晋谢安故居;谢安死后,其甥羊昙悲悼,行不由西州路,醉过其门恸哭,为悼亡著名典故。

6. 华屋生存:化用曹植《箜篌引》“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叹人亡物在。

7. 栖鸦:栖息的乌鸦,兼指壁上墨迹斑驳如鸦。

8. 金鸾:金銮殿,皇帝宫殿,谓入朝为官。

9. 小蛮:白居易家妓,善舞,白有“杨柳小蛮腰”句;此借指故人家中的歌儿舞姬。

10. 梨花雨:如雨般纷纷落下的梨花,喻泪水;兼写暮春景。

译文

穿着青布鞋,怎忍再踏上江边的沙路。

恨那人已经骑鲸而去。

他笔下如骅骝骏马般奔放的文气,还有谁能追比?

重到西州,可怜再不见故人华屋生存之处。

秋江渺渺,高台日暮。

满壁栖鸦之侧,还留着他醉时题下的诗句。

说他能飞上金銮的期许,终究成空。

清歌低唱,小蛮还在,徒然教人对着满树梨花泪落如雨。

赏析

此词为悼念亡友之作,用李白、羊昙诸典悼怀一位以诗文自负、曾蒙朝延期许而不遇而逝的故人,沉痛深至。起笔“青鞋忍踏江沙路,恨人已、骑鲸去”:穿着青布鞋,怎忍再踏上江边沙路——那人已经“骑鲸”而去了。“骑鲸”用李白典:传说李白醉骑鲸鱼捉月而死,后世以“骑鲸”悼李白式的诗人之逝;“恨人”本江淹《恨赋》“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之意,谓其人竟是抱恨而没,起句便痛切。“笔底骅骝谁与度”承写其才:他笔下如骅骝骏马般奔腾的文章气概,如今还有谁能追比——以杜诗“笔底骅骝”式的语汇称其笔力,悼才之痛与惜人之情并见。“西州重到,可怜不见,华屋生存处”用羊昙典:晋谢安卒后,其外甥羊昙行不由西州路;一次醉过西州门,恸哭而返。词人重到西州,可怜再不见故人华屋生存之处——“华屋生存”化用曹植诗“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人生无常,一至于此。下片“秋江渺渺高台暮,满壁栖鸦醉时句”写旧地重寻:秋江渺渺,高台日暮,满壁栖鸦之侧还留着他醉时题下的诗句——人亡而墨迹犹存,抚壁思人,最是摧心。“飞上金鸾人漫许”谓:说他能飞上金銮殿、位列朝班的许诺,终究成空——“漫许”二字,写尽生前名场期许之虚。“清歌低唱,小蛮犹在,空湿梨花雨”用白居易典:白居易有歌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有“杨柳小蛮腰”之语;如今清歌低唱,小蛮犹在,而故人已亡,徒然教人对着满树梨花泪下如雨——“空湿”之“空”字收束全篇:一切犹在,只人不在。全词句句用典而句句着痛,悼友亦自悼,深得挽词之体。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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