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花褪残红绿满枝。

嫩寒犹透薄罗衣。

池塘雨细双鸳睡,杨柳风轻小燕飞。

人别后,酒醒时。

午窗残梦子规啼。

尊前心事人谁问,花底闲愁春又归。

注释

1. 花褪残红:花已凋残、红色褪去,语本苏轼《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2. 绿满枝:绿叶渐满枝头,指春末夏初。3. 嫩寒:轻寒、微寒。薄罗衣:薄薄的罗衫。4. 双鸳:成对的鸳鸯,喻相偎之态。5. 子规:杜鹃鸟,啼声凄切,古人以为其鸣'不如归去',故子规啼多寓思归、离恨。6.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饮之处;尊同樽。7. 闲愁:无端而生的愁绪。8. 春又归:春天又归去,指春尽,兼有年华虚度之叹。9. 嫩:轻微。10. 午窗:午间的窗前。残梦:梦醒后的余梦。

译文

花已褪尽残红,绿叶满枝。

轻寒还透过薄薄的罗衣。

细雨中池塘的鸳鸯双双酣睡,轻风里杨柳间小燕子翻飞。

人已别后,酒也醒时。

午窗残梦断处,子规声声啼叫。

酒樽前的心事有谁来问?花底的闲愁中,春天又归去了。

赏析

此词写暮春怀人,纯以景语运情,是周紫芝婉约词的当行本色。上片四句皆景,工稳如画:'花褪残红绿满枝'从苏轼名句化出,花事阑珊、绿阴渐盛,一'褪'一'满',时间推移自在其中;'嫩寒犹透薄罗衣','透'字轻灵,写衣单寒侵,暗透人之孤独。'池塘雨细双鸳睡,杨柳风轻小燕飞'是全篇最工巧的一联:雨细、风轻、鸳睡、燕飞,静者成双、动者成双,眼前物物皆有俦侣,恰恰反衬出独处之人,以乐景写哀,不着一个愁字而愁绪弥漫。下片由景入情,'人别后,酒醒时'两个短句把离愁点破:别后正赖酒眠忘忧,偏又酒醒;'午窗残梦子规啼'承之,残梦被子规'不如归去'的啼声惊断,醒后午窗独坐,怅然若失,声情俱凄。结拍两句将全篇收拢:'尊前心事人谁问,花底闲愁春又归'——心事无人问,闲愁无所诉,而春天偏偏又归去了。'又'字沉重,谓年年春归、年年人别;尊前、花底两个地点,把饮酒、看花这些本为消愁之举,尽数翻成惹愁之因,愁至此无可排遣。全词上片景中寓情、下片情中带景,对仗精工,语浅情深,深得秦观、贺铸一路小令的神味。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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