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楼上缃桃一萼红。

别来开谢几东风。

武陵春尽无人处,犹有刘郎去后踪。

香阁小,翠帘重。

今宵何事偶相逢。

行云又被风吹散,见了依前是梦中。

注释

1. 缃(xiāng)桃:浅黄色的桃花;缃本指浅黄色丝帛。2. 一萼(è)红:一朵花;萼为花萼,此处代指花朵。3. 开谢:开花与凋谢。几东风:几度春风,指别后已过数年。4. 武陵:地名,今湖南常德,陶渊明《桃花源记》所记桃花源在武陵,后以武陵代指桃花仙境。5. 刘郎:刘晨入天台遇仙女事,又以刘禹锡'前度刘郎'句意指重游之人,此处与桃花、武陵相扣。6. 去后踪:他离去后留下的踪迹。7. 香阁:闺阁。翠帘重:绿色帘幕重重低垂。8. 行云: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典,喻所恋之人。9. 依前:依旧、依然。

译文

楼上的缃桃绽出一朵红花。

别后花开花谢,已经过了几度东风。

武陵春光已尽、四下无人之处,还有刘郎去后留下的踪迹。

香阁小巧,翠帘重重。

今夜为什么事,我们偶然相逢?

可这行云又被风吹散了,见了面,依旧像在梦中。

赏析

此词以桃花源与刘郎典故织成一段恍惚迷离的旧情追忆,愈见重逢如梦之痛。上片从眼前桃花写起:'楼上缃桃一萼红',只一朵花,便点醒春色,也牵出旧忆;'别来开谢几东风'承此宕开,花开花谢几度,别离之久、思念之深尽在不言中,两句一近一远,时间感极强。'武陵春尽无人处,犹有刘郎去后踪'是全篇枢纽:武陵是桃花源所在,春尽人空,桃源无迹,然而刘郎去后竟还留下踪迹——仙踪杳然偏又'犹有',希望与幻灭交织。词人以刘郎自况兼指所思,将桃花、武陵、刘郎三个互文典故绾合为一,旧情如桃源之不可复寻,而踪迹犹存,愈见痴念。下片转入今夜:'香阁小,翠帘重',三字对句写重逢之地,小阁深帘,幽密而隔世;'今宵何事偶相逢','何事'问得无理而情深,'偶'字更见重逢之难。结拍最沉痛:'行云又被风吹散,见了依前是梦中'——行云既喻佳人(巫山神女之典),又状此番相会之飘忽,'又'字表明散者已非一次;明明见了面,却'依前是梦中',以梦为真、以真疑梦,痴语至此,遂把重逢的怅惘写到极处。全词今昔莫辨、真假莫辨,与晏几道'犹恐相逢是梦中'同一机杼,凄婉动人。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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