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一夜蟠桃吹坼。

刚道有人偷折。

幸自没踪由,无奈蝶蜂胡说。

胡说。

胡说。

方朔不须耳热。

注释

1. 蟠桃:神话中仙桃,相传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实,为西王母瑶池之种。

2. 坼(chè):裂开、绽开。

3. 刚道:偏说、硬说。

4. 幸自:本来、原本。

5. 没踪由:没有踪迹和缘由。

6. 胡说:无根据地乱说、瞎说。

7. 方朔:东方朔,汉武帝时侍臣,以诙谐滑稽著称,旧题《汉武故事》等传说他曾偷食西王母蟠桃。

8. 耳热:耳根发热,指因被人指摘、牵连而无端脸红羞惭。

译文

一夜风把蟠桃吹得纷纷绽落,偏有人说一定是有人偷折了。

其实本来毫无踪迹缘由,无奈蜜蜂蝴蝶在那里胡说八道。

胡说,胡说。

既然没有偷桃的事,东方朔也用不着被人说得耳根发热了。

赏析

这首小令是一篇借仙话写的谐谑小品,咏蟠桃而戏翻旧典,见出朱敦儒词诙谐旷达的一面。起句“一夜蟠桃吹坼”,写一夜风来,蟠桃纷纷绽裂坠落——蟠桃本是三千年一熟的仙种,如今一夜吹落,事本寻常(花果被风摇落而已),却引出下文的波折。第二句“刚道有人偷折”,有人偏要说:必是有人偷折了仙桃——无故生疑,庄重仙事顿时染上人间口舌是非的气味。“幸自没踪由,无奈蝶蜂胡说”,明明本来没有任何踪迹缘由,无奈蜂蝶们信口雌黄、添油加醋——蜂蝶采香绕枝,便被想象成“见证”,词人借它们影射世上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讽意甚深而托兴极浅,妙在庄谐之间。三叠“胡说”,如拍案断喝,又如笑骂不休,语调轻快泼辣。结句“方朔不须耳热”用东方朔偷桃的典故作结:传说东方朔曾三偷西王母蟠桃,此处说——桃子既无偷折之事,东方朔也用不着被牵扯得耳根发热了。替古人洗冤,正是替自家的清白张目。全词仙话、俚语、谐趣打成一片,风霜雪月皆成文章,小令而具杂剧般的戏剧性,是朱敦儒“旷而谐”词风的典型。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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