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真个先生爱睡。

睡里百般滋味。

转面又翻身,随意十方游戏。

游戏。

游戏。

到了元无一事。

注释

1. 真个:真的、实在。

2. 先生:词人自指,朱敦儒晚号“希真老人”。

3. 百般滋味:各种各样的况味、趣味。

4. 十方:佛教用语,指四方、四维(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加上下,泛指一切方位。

5. 游戏:自在无碍地遨游,含有佛家“游戏三昧”、逍遥无碍之意。

6. 到了:到底、最终。

7. 元无一事:原本什么也没有,“元”同“原”,谓万事本空、了无一物。

译文

这位先生实在爱睡觉,睡梦里自有百般滋味。

翻个脸侧个身,就随意在十方世界里遨游。

遨游啊,遨游啊。

到最后醒来,原来什么事儿也没有。

赏析

这是朱敦儒晚年自道闲适生活的谐趣小词,全篇围绕一个“睡”字,把酣睡写成一种人生境界。起句“真个先生爱睡”,以近乎自嘲的口语坦白:这位先生实在爱睡觉——“先生”是词人自称,口语中带着诙谐,也带着得意。第二句“睡里百般滋味”翻进一层:睡并非无事,睡中自有百般滋味,一语为下文张本。三、四句具体写睡态与睡趣:“转面又翻身,随意十方游戏”——在床上翻来转去,仿佛于十方世界任意遨游;把一个睡姿写成了神游八极的逍遥游,“随意”二字见其无所拘束,“十方游戏”以佛家语入词,庄谐并出。三叠“游戏”,语调轻快跳荡,如梦中之自语。结句“到了元无一事”是全词的点睛:睡够醒来,追想梦中种种游戏,到底原来无一事——万事本空,何须营求。这一句把玩笑收归理趣:与首句“真个爱睡”遥相呼应,写睡即是写心境,世事纷纭不如一枕黑甜,而睡中所“得”,归根结底是无得之得。全词以俗语入词而不失隽永,诙谐之中藏着看破世情的旷达,正是晚年自号“希真老人”的朱敦儒冲淡自适的生活写照。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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