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雨湿清明香火残。

碧溪桥外燕泥寒。

日长独自倚阑干。

脱箨修篁初散绿,褪花新杏未成酸。

江南春好与谁看。

注释

1. 香火残:清明祭扫所焚之香烛纸火将尽,暗点节令与冷清的气氛。

2. 燕泥寒:燕子衔湿泥筑巢,春寒未退,故泥犹带寒意,以物候写时令。

3. 倚阑干:独自凭栏远望,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怀远、孤闷的姿态。

4. 脱箨(tuò)修篁(huáng):箨,竹笋外壳;修篁,修长的竹子。脱箨谓新竹脱去笋壳,写早春新篁初长之景。

5. 未成酸:杏花已谢而新结之杏尚青,滋味未酸,点明时在春深而夏未至之间。

6. 阑干:即栏杆。

译文

细雨打湿了清明的时节,祭扫的香火已经将残。

碧绿的溪水外、小桥的那一边,燕子衔来的春泥还带着寒意。

白日渐长,我独自一人倚着栏杆。

新竹脱去了笋壳,修长的竹子刚刚泛出嫩绿;杏花褪落,新结的青杏还没有变得酸涩。

江南的春光这样美好,又有谁能同我一道欣赏呢?

赏析

这首《浣溪沙》是朱敦儒笔下典型的伤春怀远之作,妙处在于把清明的节序感、江南的春色与一己的孤独三层意思压缩在短短六句之中。起句“雨湿清明香火残”从节令与天气切入:清明本是祭扫踏青、人烟热闹的日子,却被一场雨浸得湿冷,香火将残,热闹未起而寥落先至,“湿”“残”二字下得极有分寸,奠定了全词的低回基调。次句“碧溪桥外燕泥寒”宕开一笔,将视线推向桥外的碧溪:燕子正衔泥筑巢,本该是生机盎然的物候,著一“寒”字,春意反而透出凉意,景中含情,暗写人心之冷。第三句“日长独自倚阑干”由景入人,是全词的枢纽——春日渐长,本宜游赏,词人却独自倚栏,一个“独”字把前两句铺陈的春景全部反衬成无人共赏的空景,倚栏不语的姿态里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下片转入工细的物态描写:“脱箨修篁初散绿”写新竹脱去笋壳、初泛嫩绿,“褪花新杏未成酸”写杏花凋落、青杏尚小未酸,一“初”一“未”,掐着节候的分寸,把早春将盛未盛的光景写得亲切可感,也暗含人事:花已褪而实未成,期待仍悬在半空,正如倚栏人无法落定的情绪。结句“江南春好与谁看”以问语收束,戛然而止。江南春色如此之好,却无人同看——这一问既收拢了上片的春景,又坐实了下片的孤独,把节序之思、羁旅之感(或故人云散之慨)一并托出,余味悠长。全词不用典故,全凭炼字与对照取胜:以热闹之节写冷寂之人,以鲜妍之色写寒瘦之情,是朱敦儒小令“清而婉”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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