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挼花弄扇。

碧斗遥山眉黛晚。

白玉阑干。

倚遍春风翠袖寒。

难寻可见。

何似一双青翅燕。

人瘦春残。

芳草连云日下山。

注释

1. 挼(ruó):揉搓。挼花即揉弄花瓣,写无聊愁态。

2. 眉黛:黛为青黑色颜料,古代女子用以画眉,故称眉为眉黛。

3. 碧斗遥山:形容眉毛如碧色远山层层相斗(相对耸峙)。

4. 翠袖:青绿色衣袖,代指闺中女子。语本杜甫'天寒翠袖薄'。

5. 青翅燕:青黑色翅膀的燕子,燕双栖双飞,常反衬人之孤单。

6. 人瘦春残:人因相思而瘦,春至暮残而尽,人与春互相映照。

7. 芳草连云:芳草绵延直至天边,古诗中以芳草喻怀人念远。

译文

揉着落花,摆弄着团扇,

黛眉描成层层远山,天色已晚。

白玉的栏杆,

春风里倚了个遍,翠袖生寒。

想见的人难以寻见,

倒不如那一双青翅的燕子。

人因愁而瘦,春也将残,

芳草连天接云,日头正往山下落。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闺怨词,朱敦儒以清疏之笔写深婉之情,别有风致。上片从人物动作写起:'挼花弄扇',揉搓着落花、摆弄着团扇,'挼''弄'两个下意识的细碎动作,把百无聊赖、心事无处安放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碧斗遥山眉黛晚'承上写妆:眉黛描得如远山层层对峙,然而天色已晚——以山喻眉是古典诗词常法,一个'遥'字却暗示她的心早已飞向远人所在之处。'白玉阑干。倚遍春风翠袖寒'是上片核心:白玉栏杆被她倚了个遍,春风里翠袖生寒。'倚遍'二字见出凭栏之久、痴望之切;'寒'字一语双关,既是肌肤之寒,更是内心无人问暖的孤寒。下片转入自伤身世:'难寻可见。何似一双青翅燕'——所思之人难寻难见,倒不如那一双青翅的燕子,双飞双宿。以燕之成双反衬人之孤独,是闺怨诗的传统手法,而'何似'一问,怨情尤觉酸楚。'人瘦春残'四字对举精警:人在为相思消瘦,春也在一天天凋残,人与春同老,互为映照。结句'芳草连云日下山'以景收束:芳草连天直到云边,太阳正沉沉落下,天地苍茫,与'倚遍阑干'遥相呼应,痴望从晓到暮,终归一场空。全词由动作、妆饰写到凭栏、羡燕,再到暮景,时空绵延,情致层层加深,语言清丽而不伤于秾艳,颇得花间遗韵而又以气骨胜之。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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