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宋代朱敦儒

红药花前欲送春。
金鞭柘弹趁芳尘。
故傍绣帘挼柳线。
恰见。
澹梳妆映瘦腰身。
闲倚金铺书闷字。
尤殢。
为谁憔悴减心情。
放下彩毫匀粉泪。
弹指。
你不知人是不知人。

注释

1. 红药：芍药花，暮春开放，故云“欲送春”。

2. 金鞭柘（zhè）弹：金饰马鞭与柘木弹弓，贵游子弟春游戏猎之具。

3. 趁芳尘：追逐车马扬起的香尘。

4. 故：故意。

5. 挼（ruó）：揉搓。柳线：细长如线的柳条，“柳”谐“留”。

6. 澹：同“淡”。

7. 金铺：门上铺首衔环之类的金属饰物，代指门户。

8. 书闷字：闲闲写“闷”字。

9. 殢（tì）：滞留、纠缠不清；“尤殢”谓愈发缠绵难解。

10. 彩毫：画笔。

11. 弹指：弹一下手指的工夫，极言片刻。

译文

芍药花前，春光将尽。

少年们挥着金鞭、挟着柘木弹弓，追逐车后的香尘。

她故意傍着绣帘揉搓柳条。

恰在此时看见——

淡淡梳妆，映出清瘦的腰身。

闲倚着门环，写下“闷”字。

愈发缠绵难解。

为谁憔悴，减损了心情。

放下画笔，匀去脸上的粉泪。

弹指之间——

你不知道，人也不知道人的心。

赏析

这首《定风波》写闺情，以暮春送别为背景，刻画一位思妇的形象。上片自室外写起：“红药花前欲送春”，芍药开时春已将尽，时序本身就含惜别之意；“金鞭柘弹趁芳尘”宕开一笔，写贵游少年挥鞭挟弹、驰马追逐芳尘，是典型的春游浮华场面，也是引发闺思的引线。“故傍绣帘挼柳线”转入帘内：她故意傍着绣帘揉搓柳条，柳丝谐“留”，“故”与“挼”两字见出心不在焉的凝愁；“恰见。澹梳妆映瘦腰身”——恰在此刻，淡妆之下映出清瘦的身形，一个“瘦”字透露憔悴之由，为下片伏笔。

下片写室内：“闲倚金铺书闷字”，倚着门上铺首闲写“闷”字，百无聊赖至极；“尤殢”言其滞涩纠缠、解脱不得；“为谁憔悴减心情”把病根直接点破。“放下彩毫匀粉泪，弹指”写她放下画笔、拭泪弹指之间，动作细碎而心绪已乱。

结句“你不知人是不知人”以近乎口语的叠语拗折收束，大意谓：你不知我的心，人也不知人的心——两重“不知”回环相扣，把委屈、幽怨与自伤一并托出。语浅而情深，带有柳永一路俗词的声口，可见朱敦儒早年风流疏放时期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