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风约雨横江。

秋满篷窗。

个中物色尽凄凉。

更是行人行未得,独系归艎。

拥被换残香。

黄卷堆床。

开愁展恨翦思量。

伊是浮云侬是梦,休问家乡。

注释

1. 约:缠束、拦遏,形容风裹住江面。

2. 篷窗:船篷上的窗户。

3. 个中:此中、这里面。

4. 物色:景物、景色。

5. 行人:出门在外的人,词人自指。

6. 艎(huáng):船。“归艎”即归舟。

7. 拥被:裹抱着被子,写夜寒困守舱中。

8. 黄卷:书籍;古人以黄纸写书,故称。

9. 翦:同“剪”,与“开”“展”连用,谓把愁思当作实物来翻弄梳理。

10. 伊、侬:他与我;“侬”犹言“我”。

译文

风像绳索捆住江面,雨横扫大江。

秋意塞满了船篷的小窗。

这里眼见的景物全都凄凉。

更兼行人的路走不成,

只有归舟独自系在岸边。

裹着被子,换上一炷将尽的残香。

黄纸的书卷堆满床。

把愁打开,把恨展开,把思绪剪了又剪。

他是浮云,我是梦,

何必再问家乡。

赏析

这首《浪淘沙》写羁旅行役之苦,是朱敦儒南渡流离时期的心境写照。上片以风雨起势:“风约雨横江”,风像绳索一样捆束住江面,雨又横扫大江;“秋满篷窗”四字,把满江的萧瑟一齐装进小小的船舱。“个中物色尽凄凉”作总评,随即用“更是行人行未得”递进一层——景已凄凉,行人偏又欲行不得,“独系归艎”,名为“归”的船只能孤零零系在岸边:船欲归而人不得归,把逆旅之窘写到深处。

下片转入舱中夜况:拥被枯坐,一炷残香将尽,“黄卷堆床”是全部家当,也是词人的儒者本色。“开愁展恨翦思量”炼字极工,开、展、翦三个动词把无形的愁恨当作有形之物来翻检摆弄,愈摆弄愈纷乱,夜长难遣之状如在目前。

结拍“伊是浮云侬是梦,休问家乡”化用浮云人生之叹:他是浮云,我是梦,一切都是飘忽无根、不可把捉的东西——既然如此,索性连“家乡”也不必问了。极沉痛的话却以极旷达的口吻出之,正是朱敦儒词“哀而能放”的特色;而“休问”两字的决绝里,藏着的恰是归乡无望的至痛。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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