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先生筇杖是生涯。

挑月更担花。

把住都无憎爱,放行总是烟霞。

飘然携去,旗亭问酒,萧寺寻茶。

恰似黄鹂无定,不知飞到谁家。

注释

1. 筇(qióng)杖:筇竹所作的手杖。筇竹产于蜀地筇山,节高实心,宜为杖,故杖以筇名。2. 生涯:生活、赖以为生的一切,此处谓全部家当与生涯所在。3. 挑月担花:杖头挑着月色、担着花枝,极言行装之清雅。4. 把住:握住。放行:放开行走。两句以握杖放杖喻心之收放。5. 烟霞:山水烟雾云霞,代指自然美景与隐逸之境。6. 旗亭:市楼,酒楼悬旗为招,故称旗亭。7. 萧寺:佛寺。唐李肇《唐国史补》载梁武帝萧衍造佛寺,命萧子云飞白大书曰萧寺,后世因称佛寺为萧寺。8. 黄鹂:即黄莺,鸣声婉转而居无定所。

译文

先生的生涯,就是一根筇杖。

杖头挑着明月,还担着花枝。

握住杖时,心中没有憎也没有爱;放开脚步,眼前总是烟霞美景。

飘然携杖而去,到酒楼里买酒,到佛寺中寻茶。

恰像一只没有定所的黄鹂,不知道会飞到谁家去。

赏析

此词写以筇杖为伴的漂泊生涯,是朱敦儒晚年疏散旷达词风的名篇,也是其人格精神的自画像。起拍“先生筇杖是生涯”,开门见山:这位先生的全部家当、全部生涯,只在一根筇杖——以一杖括尽万有,起句奇警而潇洒。“挑月更担花”,杖头挑的是月、担的是花,将寻常行囊写成风月清供,一“挑”一“担”,化重为轻,把清贫的浪游写得诗意盎然,是全词最富灵性的炼字。“把住都无憎爱,放行总是烟霞”,是词眼所在:把杖握住,心中便无憎无爱;放开前行,触目总是烟霞——握放之间,写尽随缘任运、不粘不滞的人生态度,暗合禅家“心无挂碍”之旨,又与庄子逍遥之游相通,两句对仗流走,理趣与词情兼胜。下片“飘然携去,旗亭问酒,萧寺寻茶”,携杖飘然而行,市楼问酒、古寺寻茶,酒旗与钟声之间,行迹潇洒,生活的简淡与精神的丰盈互为表里。结尾“恰似黄鹂无定,不知飞到谁家”,以黄鹂自喻:如春莺无定所,不知明日飞到谁家枝头——收束轻灵,将漂泊无定的生涯写得毫无悲苦,反有一种天然自适之乐。此词妙在通篇不着一个愁字,筇杖、明月、烟霞、酒茶、黄鹂,皆寻常意象,经其点染便成一段潇洒气韵;外似游戏笔墨,内则蕴含对名缰利锁的彻底解脱,读来如见其人飘然往来于山水之间。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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