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天上人间酒最尊。

非甘非苦味通神。

一杯能变愁山色,三盏全回冷谷春。

欢后笑,怒时瞋。

醒来不记有何因。

古时有个陶元亮,解道君当恕醉人。

注释

1. 尊:尊贵,与'酒最尊'之'尊'呼应,兼有酒器'樽'之谐趣。

2. 味通神:酒味玄妙通于神明。

3. 迥(jiǒng):此作动词,使……全然改变、回暖。

4. 愁山:愁绪如山,喻胸中郁结。

5. 冷谷:寒冷的山谷,喻世路寒凉、心境凄冷。

6. 瞋(chēn):发怒、瞪眼发火。

7. 陶元亮:陶渊明,一名潜,字元亮,东晋诗人,以嗜酒旷达著称。

8. 君当恕醉人:化用陶渊明《饮酒》组诗末篇'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意为:只恨酒醉多有谬误,请君宽恕醉人。

9. 解道:懂得说、会说。

译文

天上人间,要数酒最尊贵。

它非甘非苦,滋味直通神明。

一杯下去,能改变愁山般的脸色;三盏过后,竟叫寒冷的山谷整个回暖如春。

欢喜了便笑,恼怒了便嗔。

酒醒之后,全不记得是何缘故。

古时候有个陶渊明,就懂得说道:请君宽恕醉人。

赏析

这是朱敦儒咏酒之作,通篇以酒为题,借酒写旷达,深得陶渊明遗风。起拍'天上人间酒最尊'劈头一赞:天上地下,数酒最尊贵,口气极大,为全词定下狂放的调子;'非甘非苦味通神'写酒味之奇——既不是甜也不是苦,那滋味直通神明,'非甘非苦'四字以否定语写味,正是酒味难以名状之处,而'通神'又把它推到超越尘世的地位。'一杯能变愁山色,三盏全迥冷谷春'两句最见功力:一杯酒下肚,能把愁绪堆成的山色都变了;三盏过后,竟能使寒冷的山谷全然回暖如春——'愁山''冷谷'是胸中块垒与世路寒凉的隐喻,而酒能'变'之、'迥'之,写出了酒驱愁回春的伟力,对仗工稳,想象奇警。过片'欢后笑,怒时瞋。醒来不记有何因'写醉态人生:高兴了便笑,恼怒了便嗔,酒醒之后竟记不起为什么——这几句似贬实褒,写出醉中真性、不设城府的天真,也暗含人生纷扰到头来皆可忘却的旷悟。歇拍归到古人:'古时有个陶元亮,解道君当恕醉人。'陶渊明(字元亮)诗云'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词人引以自解:我一切醉后失态,且看陶公的话——请恕我这个醉人吧!以古人自况,以诗句收束,狂放中见雅趣,疏野中含至情,正是朱敦儒'希真'一路自遣自适词风的代表。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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