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朱敦儒

草草园林作洛川。
碧宫红塔借风烟。
虽无金谷花能笑，也有铜驼柳解眠。
春似旧，酒依前。
何妨倚杖雪垂肩。
五陵侠少今谁健，似我亲逢建武年。

注释

1. 洛川：洛水，流经洛阳，此处代指洛阳风物；作者为洛阳人，以洛川指故都园林之胜。

2. 金谷：金谷园，西晋石崇在洛阳所建的名园，极豪盛，为洛阳园林之冠。

3. 花能笑：谓花似解语含笑，暗用石崇歌妓故事中“解语花”及唐人“花开堪笑”意，指繁花如笑迎人。

4. 铜驼：铜驼街，洛阳宫门前有铜驼夹道，为京师繁华街道，晋人索靖有“会见汝在荆棘中耳”之叹，兼寓兴亡。

5. 柳解眠：柳枝低垂如解人意思而眠，拟人写法；与上句“花能笑”对仗。

6. 五陵侠少：汉代长安五座帝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迁置豪富，其地少年任侠，后以“五陵少年”泛指贵游侠少，杜甫有“五陵年少金市东”句。

7. 建武年：东汉光武帝刘秀年号（公元25-56年），史称光武中兴，此处借指南宋初立、中兴可期之年月。

译文

匆匆布置的园林，就权当它是洛阳的风光。

碧瓦宫阙、红色塔影，借着风烟掩映成趣。

虽然没有金谷园里会笑的繁花，却也有铜驼街上解人意的垂柳。

春天还像旧时，酒也和从前一样。

何妨拄着拐杖，白发如雪垂在肩头。

五陵的侠气少年如今还有谁健在？又有谁像我这样，亲自赶上这建武中兴般的年月。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作者晚年流寓（或再寓）洛阳一带时，感于园林草创而作，词中处处用洛阳故实，于闲适中透出今昔之慨。起拍“草草园林作洛川”——匆匆布置的园林，权当作洛阳的伊洛风光。“草草”二字自谦简陋，“作洛川”则点明身在江南（一说颍昌）而心系故都：北土沦陷，故家园林不可复得，只好以眼前小园模拟旧日风物，一“作”字有无穷酸辛。次句“碧宫红塔借风烟”——碧瓦宫阙、红塔楼台，都借风烟掩映成趣，依然有旧京气象；“借”字妙，风烟是天然的布景，聊可乱真。三、四句对仗最工：“虽无金谷花能笑，也有铜驼柳解眠”——虽然没有金谷园中那解语的繁花，却也有铜驼街畔那种解人意的垂柳。“金谷”是西晋石崇的洛阳名园，“铜驼”指洛阳铜驼街（“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陌上集少年”），二典皆洛阳盛时风物；“花能笑”“柳解眠”以拟人写草木多情，让简陋园林也有了旧都的魂魄。“虽无……也有……”的让步句式，正是流离之人自我宽解的口吻。过片“春似旧，酒依前”——春天还像旧时，酒也和从前一样，六字三顿，看似欣慰，实则“旧”“前”二字最堪咀嚼：物是人非，唯有春酒不改，宽慰中含悲。接着“何妨倚杖雪垂肩”——何妨拄着拐杖、白发如雪垂肩，自写老态而以“何妨”一喝，旷达之气顿出。结拍忽作激楚之问：“五陵侠少今谁健，似我亲逢建武年”——五陵的侠少们如今还有谁健在？谁还能像我这样亲逢如建武中兴般的年月？“五陵少年”本指长安贵游子弟（用杜甫“五陵衣马自轻肥”意），借指当年汴京的意气少年；“建武”是东汉光武帝中兴年号，以“建武年”比南宋初立，语带反讽亦存希望：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都凋零了，我却在衰年还亲逢“中兴”——无限沧桑与一丝自慰俱在其中。全词以故园典故写客中园林，淡语之中，兴亡之感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