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1. 竹西：指竹西路旁的佳境，语出杜牧《题扬州禅智寺》“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后为扬州风物的代称，此处泛指江南名胜小径。

2. 散策：拄杖散步，信步漫游。

3. 玉壶：玉制的酒壶，代指酒。

4. 飞红：指酒后脸上飞起的红晕；一说指落花飞红沾湿衣面，从上下文看以醉红为长。

5. 九人而已：指同游宴饮者共九人，纪实之笔，见出乱离中故旧凋零、聚会之难得。

6. 天涯倦客：漂泊远方、身心俱疲的旅客，此指南渡后流寓他乡的士人自谓。

7. 故园：故乡，朱敦儒为洛阳人，此处当指中原沦陷的故土。

在竹西小径上信步闲游，围坐在花荫里，只恨自己迟来了好几天。

不知不觉壶中酒已喝空，酒意涌上脸来，飞红的醉晕半沾满面。

悲歌狂舞的，不过九个人罢了，都是漂泊天涯、倦于行旅的客人。

东风吹下泪来，让人想起故园的春天——它仿佛在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这是一首客中聚饮、伤春怀乡的小词，当为作者南渡后流寓江南时所作。上片写游宴之乐：竹西小路散步，花荫下围坐，“竹西”化用杜牧“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点出扬州风致或借指江南胜景；可惜来得迟了几日，春光已减——“可恨来迟几日”一句轻轻宕开，乐中已伏憾意。接着写酒态：不觉玉壶已空，酒意上脸，“破酒面、飞红半湿”，醉红飞上脸颊，把微醺之态写得真切生动，用笔细而不腻。下片转入沉痛：“悲歌醉舞，九人而已，总是天涯倦客”——悲歌醉舞者不过九人，都是漂泊天涯的倦游之客。“九人”纪实名姓，使这场酒宴有了具体的温度，而“天涯倦客”四字则把这九个人的醉笑全部还原为流离。原来上片的散策、围坐、飞红，都是乱离之中偷来的欢会，愈热闹愈见凄凉。结拍“东风吹泪故园春，问我辈、何时去得”：东风吹来，泪眼中仿佛看见故园的春色，故园之春隔着战火遥遥相问——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说人思乡，而说故园春“问我辈”，主客倒转，情思尤深。全词以乐景写哀，由宴饮之乐层层转入乡关之思，正是靖康乱后士人流寓江南的集体心境，读来沉郁真切。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