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寂寞久无红袖饮,忽逢皓齿轻讴。

坐令孤客洗穷愁。

谁知沅水上,却似洛城游。

闻道辰溪贤令长,深房别锁明眸。

多年铅鼎养青虬。

不应携妓女,骑鹤上扬州。

注释

1. 红袖:女子红色衣袖,代指歌伎侍女。2. 皓齿:洁白的牙齿,语出《洛神赋》'皓齿呈姿',代指美女;皓(hào)。轻讴:轻声歌唱。3. 坐令:因而使得、遂令。4. 沅水:沅江,湖南境内的大河,流经辰州一带,作者贬谪流寓之地。5. 洛城:洛阳,北宋西京,代指故都承平岁月。6. 辰溪:县名,属沅水流域(今湖南怀化辰溪县)。令长:县令的通称,万户以上称令、以下称长。7. 铅鼎:炼丹的鼎炉,丹房以铅汞炼药,故称。青虬:传说中无角青龙,仙人所乘;虬(qiú),谓修炼有成、仙姿矫健。8. 骑鹤上扬州:南朝殷芸《小说》所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谓兼得富贵、成仙与扬州之乐,后为妄想兼收并蓄的熟典。9. 穷愁:困穷愁苦,迁客之愁。10. 洗:洗刷、涤除,谓歌舞解忧。

译文

寂寞已久,久无红袖佳人共饮,忽然遇到皓齿佳人轻声歌唱。

顿使孤客洗去满腹穷愁。

谁知在沅水之上,竟像重游洛阳一般。

听说辰溪的县令贤明,深房中另锁着一双明眸。

多年铅鼎炼丹,养成了青虬般的仙姿。

总不该携着歌伎,骑鹤直上扬州吧?

赏析

此词作于王庭珪流寓湖湘时期,写贬谪途中偶遇歌伎劝饮的场面,于歌酒杂沓中见迁客心境,亦有干谒辰溪令长的婉转笔意。上片是当前情事:'寂寞久无红袖饮',谪居寂寞,久无红袖添香之饮,'红袖'代指歌伎,起句先写尽贬所的荒凉寂寞。'忽逢皓齿轻讴'一转:忽然遇到皓齿佳人轻歌一曲,'忽逢'与'久无'相对,惊喜之情跃然。'坐令孤客洗穷愁'——她一开口,竟教我这孤客把穷愁洗去大半,'坐令'(因而使得)与'洗'字下得痛快,见歌舞移情之力。'谁知沅水上,却似洛城游'是全词警句:谁知在沅水之上,竟仿佛重游洛阳——沅水是贬所,洛城是故都繁华,一句之中把今地与旧都接通,写尽乱世流寓者在他乡遇见笙歌时那种恍惚的时空错乱感,亦暗含对北宋承平岁月的追忆。下片转向'辰溪贤令长':闻道辰溪县令贤明,深房中别锁着一双明眸,藏娇而不轻示人。'多年铅鼎养青虬'尤奇——多年以铅鼎炼丹,养成了青虬般的仙姿,此或是称许令长修养有道、或戏称其地有仙气,炼丹养虬之语给县令平添几分方外之趣。结拍'不应携妓女,骑鹤上扬州'化用'骑鹤上扬州'(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这一兼得富贵神仙的熟典:不应该带着歌伎、骑鹤直上扬州去做那兼得之想吧——表面打趣,实则婉转劝勉贤令当以治绩为重,谑而不虐。全词以洛城之忆为中轴,穷愁与绮语相激荡,正是南渡士人词的独特声口。

作者简介

王庭珪,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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