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问道春来相识否,岭头昨夜开花。

水村烟坞寄生涯。

月寒疏影淡,整整复斜斜。

素面玉妃嫌粉污,晨妆洗尽铅华。

香肌应只饭胡麻。

年年如许瘦,知是阿谁家。

注释

1. 问道:试问、问道于花。2. 岭头:山岭之上,梅多植于岭。3. 烟坞:烟霭笼罩的坞堡岸曲;坞(wù),四面高中间凹之地,多指水边泊船处。4. 寄生涯:寄托生活、栖身度日。5. 疏影:疏朗的梅影,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语。6. 玉妃:杨贵妃号玉妃,此借指梅仙,谓其素白。7. 铅华:搽脸的铅粉,代指浓艳妆饰;'洗尽铅华'谓不假雕饰、天然本色。8. 饭胡麻:以胡麻为饭;胡麻即芝麻,相传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仙人以胡麻饭招待,'胡麻饭'遂为仙家食物之代称,谓梅香来自仙馔。9. 阿谁:谁人;阿,语气助词。10. 如许:如此、这样多。

译文

试问一声:春天来了,可还相识?岭头昨夜梅花已开。

我在水村烟坞寄托生涯。

寒月之下疏影淡薄,或齐整、或斜斜。

素面的玉妃嫌脂粉污了本色,晨起洗尽铅华。

清香袭人,想必只因以胡麻为饭。

年年都这样清瘦,可知是谁家的人儿?

赏析

此词咏梅而以仙子拟之,是王庭珪咏梅词中意境最清空的一首。起句'问道春来相识否,岭头昨夜开花'以问讯口吻开篇——问一句:春天来了,还认得我吗?岭头昨夜梅花已开。人未至而先问花,亲切如访旧友,全词由此一句定下'梅为知己'的基调。'水村烟坞寄生涯'写梅之居所:水村烟坞,生涯寂寞,一'寄'字见梅花与水村烟坞互相寄托,亦隐然有作者寄迹江湖之慨。'月寒疏影淡,整整复斜斜'化用林逋'疏影横斜'而添'整整复斜斜'的错落节奏,寒月之下梅影或整或斜,纯是水墨画境。下片忽然以美人写梅而反用其法:'素面玉妃嫌粉污,晨妆洗尽铅华'——这位玉妃素面朝天,嫌脂粉污了本色,晨起把铅华洗尽。以杨妃(玉妃)之尊而'洗尽铅华',正见梅花天然洁白、不假妆饰的品格,翻用'梅花妆'之典而出以新意。'香肌应只饭胡麻'尤为奇想:梅之清香,想必是吃了仙家胡麻饭而来——胡麻饭是刘晨阮肇遇仙故事中仙人的食物,梅遂成了餐霞饮露的仙人,'饭胡麻'三字清峭有趣。结拍'年年如许瘦,知是阿谁家'以问作结:年年瘦得如此,不知是谁家的人儿?以梅之清瘦怜之、问之,把咏物写成一场结交,痴态可掬,余味悠然。全词即物即人,清气往来,是南宋初咏梅词的上乘笔墨。

作者简介

王庭珪,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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