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嫩冰未白,被霜风换却,满院秋色。

小阁深沈围坐促,初拥红炉宜窄。

帘密收香,窗明迟夜,砚冷凝新滴。

无人知道,个中多少岑寂。

翻念一枕高唐,当年仙梦觉,难寻消息。

睡起微醒衣袖重,不管腰支犹索。

旋暖银簧,时添酥字,笋玉寒无力。

如今肠断,暮云依旧凝碧。

注释

1. 嫩冰:初结的薄冰。

2. 深沈:同'深沉',形容阁楼幽深。

3. 围坐促:众人围拢而坐、促膝相近。

4. 红炉:炭火正旺的火炉。

5. 迟夜:夜长嫌迟,觉夜缓慢难尽。

6. 砚冷凝新滴:砚台里的水冷凝,新滴的水也结成薄冰。

7. 个中:此中、这里面。

8. 岑寂:高旷清静之寂寞。岑(cén)。

9. 高唐:宋玉《高唐赋》载楚怀王梦游高唐,遇巫山神女,后以'高唐梦'指男女欢会的美梦或艳情往事。

10. 仙梦:如遇仙的神女之梦,指当年的一段情缘。

11. 腰支:同'腰肢'。犹索:仍觉疲软乏力。

12. 银簧:笙簧等乐器簧片,此指乐器;一说暖手的银制小炉。

13. 酥字:酥手(柔美白皙的手)添香写字,指闺中情事。

14. 笋玉:形容女子手指洁白纤细如新笋、似玉。

15. 肠断:形容极度悲伤,肝肠寸断。

16. 凝碧:凝成一片碧色,谓暮云沉沉滞积。

译文

初结的嫩冰还未泛白,

一阵霜风便换走了满院秋色。

在小阁深处促膝围坐,

刚拥着红炉,正宜这窄小的温暖。

帘幕紧密收住了香,窗子明亮只觉长夜迟迟,

砚台冰冷凝住了新滴的水。

没有人知道,

这里面有多少清旷的寂寞。

反倒想起那一枕高唐仙梦,当年梦醒之后,便再难寻到消息。

睡起微醒,衣袖沉沉,也顾不得腰肢仍然乏力。

那时旋即暖过银簧,时时为伊人添暖写字,笋玉般的纤指寒得无力。

如今肠断——

只有暮云依旧凝着一片碧色。

赏析

此为田为《念奴娇》,写冬日拥炉独坐而追怀仙梦情缘,以'岑寂'二字为眼。上片铺写围炉冬夜:'嫩冰未白,被霜风换却,满院秋色',初冰未坚、霜风一起便把满院秋色换成了冬容,'换却'二字见时序更替之疾。'小阁深沈围坐促,初拥红炉宜窄',小阁深深,人围坐促膝,初拥红炉,正宜这狭小之暖——'沈''促''窄'三字连用,空间愈小,暖意愈聚,也愈显下文'无人知道'的孤独之冷。'帘密收香,窗明迟夜,砚冷凝新滴'三句最工:帘密故香不外泄,窗明故嫌夜长(迟夜),砚水冷凝初结新冰,香、夜、砚皆冬夜细节,对仗精严而寒意逼人。'无人知道,个中多少岑寂'直点:此中滋味,无人知晓,'岑寂'(高而静的寂寞)一词总束上片。下片陡然转入追忆:'翻念一枕高唐,当年仙梦觉,难寻消息'——高唐者,宋玉赋中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事,'仙梦'谓当年曾有一段如遇神女般的情缘,梦觉之后消息杳然;'翻念'(反念)二字,说明正因眼前岑寂才翻转出旧梦。'睡起微醒衣袖重,不管腰支犹索'写梦后慵态,衣袖沉重、腰肢无力,'旋暖银簧,时添酥字,笋玉寒无力'写为情人添暖笼袖的旖旎旧事:银簧(乐器之簧)既暖,酥手添字,笋玉般的纤指却寒而无力——三者皆闺中情景,非亲历者不能道。结句'如今肠断,暮云依旧凝碧'收回眼前:如今人去楼空,肠为之断,唯有暮云依旧凝着一片碧色——云仍如旧而人已渺,'依旧'与'如今'相对,物是人非之痛以景收束。全词上片冷笔写岑寂,下片暖笔写旧梦,冷暖相激,用高唐典而不流于艳,深婉沉郁,是大晟慢词言情深细一路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田为,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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